“好!”二槐高兴地应了,他跑上岸,大步朝东去。
“一帮馋狗。”刘栋笑骂。
“明天再不回来,我家里剩下的三个也要去了。”曹新摇头,“明早要是还不见人,我晌午去接,多了好几张嘴,饭都要多蒸一锅,罗婶子一天到晚净忙着张罗饭菜了。”
傅长贵走上岸朝东看一眼,二槐的人影都快看不见了,他想了想,说:“我去楼家一趟,我去看看楼家是不是真需要人手放牛羊,要是真缺人用,让他们兄妹轮流去。”
傅圆翻个白眼,“想吃羊杂汤你就直说,邻居串门也知道避着饭点。”
傅长贵虎着脸瞪他,“你当我是你?”
“那你别去,我过去跟如意商量。”傅圆坦白了,每天早上一碗羊肉馎饦满足不了他了,他又馋肉了,想要一顿把肉吃个撑。
曹新顿时不累了,他抱臂看好戏。
刘栋也笑眯眯地看着。
“去去去!我真是烦你。”傅长贵嫌糟心,“你去我不去了。”
傅圆把铁锹递给曹新,“二兄,帮我带回去。”
曹新接过铁锹顺带捶他一拳,“你家里的肉吃没了?”
“不是新鲜的。”傅圆撂下这句话,他快活地走了。
“你们看看,他有多气人。”傅长贵发牢骚,“他跟如意像一个爷娘生的?我看以后楼照水都比他会看眼色。”
曹新笑笑不接话,傅老大哪是单纯想跟如意商量让孩子们轮流去放羊的事,八成还想跟如意聊聊老万的事。老万向如意和楼家示好,最后傅冬妹得了最大的便宜,不仅有用不完的粪肥,还多个死心塌地帮衬的人。这能让傅长贵这个当亲兄长的少操不少心,他可不得去谢谢如意。
傅圆这个粗心粗肺的的确想不到这一点,但在如意的事上,他不含私心。来到山脚下,他听见桑田里还有夯土的响声,几乎没有犹豫,他走上去桑田的路。
“只有你一个人在夯土?”
乍起的声音吓了楼照水一跳,他抬头看去,“三兄?你怎么来了?来接孩子的?”
“不是。”傅圆走近,他看一圈,拿起地上的铁锹铲一锹泥撂在泥墙上。
楼照水不让他动手,徭役累人,窦有才一个习惯了凿石头的人在服役一天后也累瘫了,回来坐下后再起来就伸不直腿,吃饱了碗一丢就打瞌睡。
“少啰嗦,快干吧,天黑得都看不见人了。”傅圆打断他的话。
一柱香后,如意过来喊人吃饭,见到傅圆她一惊,“三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跟二槐前后脚。”傅圆要饿虚脱了,他支着铁锹走路,“快走快走,我想吃饭了。”
如意下午回来忙了半天,包了五笼扁食,晚饭是芹菜鸡蛋馅和槐花油渣馅的扁食,还有为孩子们炖的羊杂汤,傅圆一个人干了三碗羊杂汤和一碗扁食,跟饿了三天一样。
“还吃不吃?”如意问,“阿娘在家亏待你了?不应该啊,小嫂还在坐月子,家里每天都有油水。”
“谁会嫌肉食多啊,我一天吃三顿肉都不嫌腻。”傅圆撑得坐不住了,他起身靠在墙上,懒散地复述:“二兄说明天要来接孩子们回去,大兄说你们这儿要是缺人手放羊,让我们几家的孩子轮流过来,不能天天都住在你们这儿。”
“这是个好法子。”如意点头,“除了二槐,余下的孩子里阿玉最大。阿玉,你来负责排班,每天安排两三个人过来,不要一家一家地轮,每天一家抽一个,两三家的兄妹凑一组。”
阿玉听明白了,她应好。
“明天是谁排班?”傅圆问,“没轮到的,今晚都跟我回去。”
“我们明天再回。”六顺还不想回。
“对,让他们在我家再住一晚吧。”北奴挽留。
如意可不想明早又早早被吵醒,她发话说:“不要啰嗦,听从安排。”
阿玉安排三柳和七星明天放羊,余下的孩子都蔫头巴脑地跟傅圆走了。
如意把没吃完的扁食装一篦让傅圆带回去,她送人出门,交代道:“三兄,你馋肉了就过来,我们这儿每天下午都要宰羊,晚上天天有羊杂汤。”
傅圆得了这话,之后的每天晚上都要来一趟,回去的时候手上都有东西,不是半盆羊血就是一副羊肠,每晚轮流着给傅曹刘三家送。
二十只羊经不住宰杀,平均两天宰杀三只,在宰杀至十七只的时候,二十天徭役结束了,沿河叫卖的馎饦生意也戛然而止。
楼月明院里的仓房里堆满了麦麸,麦麸的高度几乎跟门齐平,西院里的粮仓也被麦子占据了大半的地盘。
如意拿出账本,他们一共卖了十九天,头一天收入最低,第二天至第五天这期间猛增,后续稍降,之后十余天的收入稳定下来。
“先说落在我们自家手上的,都换算成面和麦麸,面有一千九百四十斤,是十六石有余,麦麸是五千八百四十斤,是四十八石有余。”如意向家里人展示这十九天羊肉馎饦生意的盈利,“再说大椿和阿桑的分成,面是九百零九斤,麦麸是二千七百三十斤。”
“一斤细盐兑三斤面,九百零九斤面就是三百零三斤盐。”大椿接话,“一头牛是什么价?”
“一头成年母牛是五头母驴的价,我们家的母驴是九十斤细盐买的。”楼月明记得清楚,她摇头说:“你还要再攒攒。”
大椿已经知足了,忙十九天赚到大半头牛,明年征徭役的时候他再帮二十天的忙,他就能去洛阳城买回一头大母牛,还能再买两头小牛犊。
“我们要买牛吗?”楼父问。
如意摇头,“明年再买牛,今年赚的这些全部用来买羊羔和猪崽子。我们先把四十亩芥菜种上,种上之后去大东乡一趟,看老万可以卖多少只羊羔。他跟小羊说可以把羊羔赊给我们,如果能谈拢,我们把这十九天赚的粮食运去洛阳城,全部换成羊羔和猪崽子,今年多养点。”
楼父粗略一算,他高兴道:“这估摸着比我们在北地的时候养的羊还多。”
“老万给我们帮了大忙。”如意说,“改天他们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全家去给他们帮忙。”
第105章 楼征回来
楼母看向如意,她两只手纠结地绞在一起,不是说徭役结束了就进城打听情况吗?
如意察觉到一道复杂的目光,她看过去,是楼母。对上那道悲伤的目光,她改口说:“我们先进城一趟,回来之后再犁地播撒芥菜子。”
“好。”楼母险些要落下眼泪。
楼父知道楼母进城的目的,他沉默几瞬,低声说:“你一直日夜惦记,以后还有几十年怎么过?”
“我没法不惦记,我两个儿子都在战场上。”楼母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你们不用瞒着我,我都听说了,圣人这次南征败了。”
如意一怔,她看向楼月明。
楼月明轻轻摇头,她没透露过。她看向雀儿,雀儿咬着唇低声说:“我跟莺姊姊说,阿姥听到了。”
“我大嫂不知道吧?”如意问,她在大前天卖馎饦的早上被赵里长领去黄河南岸的驿所里,里面住着的是一户从洛阳前往平城的鲜卑官员。赵里长试图通过送早饭的行为跟对方示好,却没打听到官员是回平城报丧的,一釜浓油赤酱的炖羊肉被驿卒拒之门外。通过驿卒的言语,如意得知南安王死在战场上,再打听才知道南征南齐的战役先胜后败,死伤惨重。
“没敢跟她说。”楼母揩掉眼泪,“这可怎么好,洛奴都还没见过她阿耶。”
“什么?”北奴呆了,“我阿耶……”
“别听你阿婆胡说,你阿耶有你婶娘给的软甲,不会死的。”楼父打断他的话,“我们明天进城打听打听。”
可他清楚压根打听不到什么,除非楼仪回来了,他们才能了解到战场上的事。
楼月明瞪雀儿一眼,“不是交代你谁都不能说?瞧这事闹的。阿娘,什么消息都没有,你哭什么?好了,这下都知道了,北奴万一说漏嘴,再把我大嫂给吓着了,她一旦吓没了奶,孩子遭罪了。”
雀儿眼圈红了,她也后悔了。
“算了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相互埋怨。”如意打断楼月明指责的话,“羊快生了,大嫂要是没奶水,洛奴可以喝羊奶嘛,不是没解决的办法。再则,南征的军队是死伤惨重,不是全军覆没,肯定有活着回来的,大兄肯定是在里面。在消息没传回来之前,大家能不能不要丧着脸?更不要相互怨怼。”
“我不会在我阿娘面前说漏嘴的。”北奴保证。
“我已经听到了。”万千红的声音从门洞后面传过来,一家人齐齐看去,她走了出来,神色还算平静。
今日是三月初五,万千红已经出月子三天了,但外面风大,孩子抱不出门,她多数时候在屋里照顾孩子。以往的午后她都在陪孩子睡觉,但今天晌午吃过饭后,她心里莫名地不踏实,整个人都是烦躁的,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刚刚给洛奴喂完奶把孩子哄睡后,她穿上羊皮袍子开门出来想透口气,哪晓得听见了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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