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冬妹懒得搭理她,含上麦秆不再说话。
离她最近的傅长贵和曹新都朝她看去,如意抬头让他们看,“是不是更好看了?”
“是是是。”曹新没看出什么变化。
傅长贵也没看出来,“还是你大姊眼睛毒辣。”
“我看看。”傅圆喊如意回头。
如意跟他展示完,又扭头向曹佩玉展示。
跟以前一模一样啊,傅圆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他朝两个兄长瞥去一眼,不甘落后地说:“是更好看了,还是大姊最细心,看得最仔细。”
“这不跟以前一样吗?”曹佩玉哼一声,“一堆马屁精。”
傅冬妹点头,她拿下麦秆,赞同道:“的确是一堆马屁精。”
如意:……
傅长贵/曹新/傅圆:……
说说笑笑,一天过去了,晚饭后脱模取蜡,如意统计个数,今天只做了一百二十八根蜡烛。
比往日一下子少了二十根,傅冬妹心里不得劲,离开老宅的时候,她嘱咐:“老幺,晚上早点洗了睡,明早早点起,不准再一觉睡到要做午饭了才起。”
“晓得了。”如意答应。
曹佩玉看老娘一眼,奇怪了,老幺有孕了她老娘竟然不护着?
倒是傅父忍不住劝:“如意怀了孩子,她想睡就多睡会儿,又不耽误多少事。”
“觉再多睡五六个时辰也够了,一天也才十二个时辰。”傅冬妹撂下一句话走了。
“我回屋了啊。”如意快步往后院走,楼照水已经拎水过去了。
傅母跟上去,走进前后院相连的巷子里时,她叫住人:“如意,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如意停下脚步。
“你大姊的话你记住了,晚上早点睡,别像昨晚一样闹到鸡打鸣。”傅母低声说,“我嘱咐你一句,怀了孩子少做那事,影响孩子。”
“没发现的时候我们夜夜做那事,也没影响什么。”如意疑惑,她这是发现的早,好多人都显怀了才知道有孕了,她不相信在那之前两口子是什么都不做的。
傅母:……这孩子是真好意思。
“安心啦,我们会注意的。”如意拍拍老娘的肩,她和楼照水都年轻,身子骨又棒,种子必定是颗好种子,而且已经扎根发芽了,不怕风雨。
但一回到屋,如意就通知楼照水:“我现在有孕了,以后要早点睡,不能再闹到深更半夜。”
楼照水什么都不懂,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记下了。”
这般平静又充实的日子一日日过去,在二月十一这日,仓房里的乌桕籽见底了,在最后五十二根蜡烛脱模后,今年的制蜡任务正式结束。
如意拿出登记的账单,正月初二是产蜡的第一天,二月初一和初二这两天旷工,产蜡的天数一共三十八天,合计产蜡五千三百二十八根,完好脱模的蜡烛有三千八百八十六根。
“断蜡残蜡和有瑕疵的蜡,我们每家分二百四十根。”如意说出数字,“完好的蜡烛,我们每家分一百四十根,余下的还有三千零四十六。我打个申请,四十六根归我,我在去年承诺要给赵里长送一箱完好的蜡烛,要凑够二百根。最后的三千根卖给邱二娘的明器铺。”
其他人都没意见。
兄妹六人当即着手分蜡烛。
半个时辰后,每人脚边堆一小堆蜡烛。
傅圆数出二十根完好的蜡烛递给如意,“小莺还小,我不用跟大兄一样还要给成家的孩子分蜡烛,我给你凑够二百根蜡烛。”
傅长贵高看他一眼,过了个冬,他那张嘴也懂事了。
如意利索收下。
傅冬妹、曹新和曹佩玉也各给她二十根,求人办事的时候,蜡烛比猪羊更好使,有这六十根蜡烛,老幺遇到事开箱就能拿出来,不用还往兄姊家里跑。
处理好分蜡烛的事,兄妹六人运着两车蜡烛前往陵村邱二娘的明器铺。
“一共三千根,比去年多一千根,你全要吗?”如意问。
“全要,还是十钱一根,按照今年的布价,换算成布是十八匹。”邱二娘说,“不过我手上现在只有十二匹布,给你们十二匹布两匹绢帛行吗?”
如意点头。
十二匹布两匹帛到手,兄妹六个各分得两匹颜色上乘的好布。至于二匹绢帛跟往年分不匀存在傅父傅母手里的四匹绢帛合一起,兄妹六人又各得一匹白绢。
“真好,明年的绢税不愁了。”傅冬妹高兴,“回头我把蚕丝卖了,今年不织绢了,织两匹麻布够一家六口裁衣就够了,余下的粗麻丝编成麻袋。”
不用捋线搓丝,不用洗麻梳麻,这个春天女人要轻松不少。
曹佩玉点头,“我今年也少织点布,等天再暖和点,我多抱两只猪仔回来养,再养两只羊。”
“我也打算今年养几只羊。”傅冬妹看向如意,问:“年底你能收吧?”
“能。”如意点头,“大姊,你什么时候回去?今年不用大兄送,我和小羊送你回去,我有几年没去过你家,再不去都忘记路了。”
“行行行。”傅冬妹连连答应,“我想明天就回,这几天天暖了,官府估计要征徭役,我得早点回去,不然家里的一摊子都落在孩子头上了。”
“好,我们今晚回去住,明早驾车来接你。”如意说。
话说定,兄妹六人就散了,如意驾车把蜡烛送回楼家,进门遇上大椿,她立马让大椿带路去赵里长家,去年是他送赵里长回去的。
“哎,姑,前面那人好像就是赵里长。”刚行至浮桥,大椿认出人了。
二人驱车追上去,确定是赵里长,如意把人叫住,“赵里长,还记得我吗?我是傅如意,大坡村傅长贵的幺妹,制蜡烛的那家。”
“噢,是你啊。”提起蜡烛,赵里长想起来了。
如意拍拍牛车上的木箱,说:“今年的新蜡出来了,我给您送一箱,是送去家里还是直接给您?”
赵里长环顾一圈,浮桥两岸没几个人,他示意他们直接把木箱搬到他的牛车上。
大椿搬箱,如意走到赵里长旁边,问:“赵里长,今年什么时候征徭役?”
“你问得巧,我刚从党长家里回来,明天就要发令征人。”赵里长态度颇好,他余光瞥一眼车上多出的一箱蜡烛,像是突然想起来了,问:“我听人说你婆家在做什么生意?”
第93章 做大生意
如意脸上的笑一顿,她扫一眼赵里长的表情,心里飞快思索起来,卖馎饦一直是用麦子兑馎饦,是短期间断性的交易,跟乡民之间拿粮食换肉是一个行为,实在算不上做生意,可以划为农家自产自销的行为,这是官府允许的,有人举报她也不怕。但是真的有人举报吗?她和赵里长今日的碰面完全是偶然,除非是他今天刚得知这个事,否则他如果重视这个举报,早跟上次一样找上门了。
“我们去年腊月中旬就没做了。”如意面上浮出紧张,她试探道:“难不成去年有人在您面前说三道四了?”
赵里长没否认,他抱臂道:“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如意确定了,赵里长是吃好处吃油了嘴,去年拿了她一箱蜡烛,今年又拿一箱,这是想明年还得一箱,故意拿这个事来要挟人。
“是有这个事,四两馎饦兑一斤面,就是用气力换几两麦麸,今年想多养几只猪,这不算做生意吧?相当于是拿乡里乡亲的麦子回去给他们磨成面粉擀成馎饦。”如意轻言细语地解释,她半真半假道:“这要是也能被当作是做生意,以后我也天天找您举报,那些宰了自家猪羊往外卖肉的,攒了鸡蛋去换盐换油的,还有卖鸡鸭的,河上打鱼卖鱼的,往大了说那些手艺人,做木活儿的打棺材的都是做生意的。”
赵里长没想到她这回这么硬气,他的态度软了下来,“我只是问问,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听说是有这个事,来跟你确定一二。”
如意叹一声,她叫苦道:“赵里长,您别见怪,不能怪我激动,是那些人欺负人啊,他们不就是见我婆家人是鲜卑人,谁都想来踩一脚。鲜卑人靠气力以馎饦兑麦子就有罪?我可知道这几个村哪些人在乡里收鸡蛋拿去城里卖呢。”
“赵里长,谁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了?我们倒要找上门问问,我看他家是不是不买也不卖东西。”大椿气势汹汹地说。
赵里长倒想胡扯出一个人,但有傅家几十号人打上平河屯的先例在,他不敢胡言。楼家人卖馎饦的事他早有耳闻,具体听谁说的他都忘了,只记得对方谈起碱水馎饦才提及这个事。今天遇到傅如意他又想起来了,她出手大方,傅家也小有家底,他有心再敲一杠子。
“罢了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追究,你们也别惦记着上门找事。”赵里长放弃了,“行了,我要回去了,你们也回吧。”
大椿抓住他的车辕不放手,他犹不死心地追问:“是不是王二郎?就他王家跟楼家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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