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楼照水驾车来到地头,他高喊一声:“我来了。”


    如意回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拧掉萝卜叶子,萝卜和叶子各丢进一个筐里。


    “大兴村的树砍完了?”她问。


    “砍完了,柴也都拉回去了。”楼照水勒停牛车,把车上的麻袋和竹筐都往下拿。


    在去拉柴的第二天,如意确定楼父和楼照水跟伍林村的八个砍树人混熟后,她就抽身回到大坡村住,一个人在萝卜地里拔萝卜。


    今天如意已经忙大半天了,挖了三垄萝卜,楼照水和楼父一下地,先把萝卜装筐里往牛车上倒。


    两车装满,一垄还没装完,楼照水和楼父忙驾着车往回运。


    来来回回四趟,直到傍晚,三垄萝卜才全部运回去。


    太阳一落山,温度骤降,空旷的田野里四面起风,如意收拾工具准备回家。


    “地里的萝卜叶子不要了?”楼照水问。


    “铺地里晒两天,晒蔫了再拉回去,免得支棱着,一车装不了多少。”如意伸个懒腰,说:“这剩下的都是给牛羊吃的,人吃的前几天已经拉回去了。”


    如意早在头天挖萝卜的时候,就挑着鲜嫩的萝卜叶子拧了五车,干净不沾土的萝卜叶子拉回去用盐水洗,过道盐水码在陶缸里压瓷实,最后把洗过的盐水澄清后倒进缸里,这样保存到明年春天,萝卜叶子都还是绿的。


    牛车上还没装满,楼父搂几捆叶子撂在萝卜上,问:“你俩不回去吧?”


    如意和楼照水齐齐摆手。


    楼父不意外,他问下一个问题:“萝卜埋进沙土坑里就行了?还要注意啥?”


    楼照水看向如意,如意摇头,“没其他要注意的了。”


    楼父闻言,一甩牛缰绳,驾车先离开。


    如意和楼照水驾着另一辆牛车紧随其后。


    “阿娘在割喂牛羊的豆子,殷婆有空的时候会去帮忙。窦有才没事的时候会过来割麻,大姊和大嫂在卖完馎饦后,也会去割麻。”楼照水汇报她不在家时家里其他人的动向,“对了,大姊和大嫂今天在大兴村看中一只公羊,打算明天让阿耶过去一趟把羊宰了,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为什么不是牵回来宰?”如意问,“难不成买的不是整只羊?”


    “不是,那户人家养羊就是为了要羊皮,但他们不会炮制,正好大姊大嫂想买羊,问到他们头上,双方一商量,商定以一斤面兑一斤羊肉的价钱把羊买过来,其中的差价就以炮制好的羊皮补上。”楼照水解释,“我们买的是净羊肉,羊血和羊内脏都是卖家的,所以要去大兴村宰杀。”


    如意“哇”了一声,“阿耶宰羊剥皮和炮制羊皮的手艺挺值钱呀,一斤面兑一斤羊肉是我们赚了,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对了,他们家养的不止一只羊吧?一张羊皮只够做一件短袄,费一场心思养一年的羊,估计要给家里的几口人各添一件羊皮袄。”


    楼照水比出他昨天才学来的手势,“一共七只。卖六只给我们,约定的是我们每隔三天去宰一只。”


    冬至已过,等六只羊宰完,已过小寒,届时年关已至,年猪和肥羊都要宰杀了,羊肉馎饦生意也可以停了。


    如意挺惊喜,买羊的事不用她操心就解决了,而且价钱还十分低廉。


    到大坡村村口了,楼父勒停牛车,回过头再次打招呼:“我走了啊。”


    “阿耶,你过桥的时候慢点。”如意扬声嘱咐,“帮我给大姊和大嫂捎句话,她俩越来越能干了,如意佩服。”


    “行。”楼父笑一声,“明天晌午炖了羊肉给你们送来,你给你爷娘说少做两个菜。”


    “好嘞。”如意欢快地应一句。


    楼父驾车前行,楼照水要驾车进村,如意阻止他,目送楼父的牛车过浮桥上了岸,才驾车进村。


    “阿耶跟牛羊打交道的年数比你的年纪还大,不用担心他会掉河里。”楼照水说,下一瞬,他斜睨她一眼,“我过桥的时候都不见你这么担心我。”


    “你长得美,过桥的时候路人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都盯着呢,谁敢下黑手。”如意是担心楼父会遇上极度仇视鲜卑人的汉人,尤其是这会儿天色昏沉,他?独自一人驾车,是个适合下黑手的机会。


    楼照水莞尔一笑,“是了,阿耶长得丑。”


    如意:……


    “回来了?”傅圆在院外喂牛,见二人驾车回来,说:“如意,阿桂婶来过,问你哪天去牵羊。”


    如意跳下牛车,说:“我去找她,羊不要了。”


    “你也问好羊了?”楼照水问。


    “对,阿桂婶家养了两只羊。”如意大步离开。


    阿桂婶住在傅家老宅东边的第三家,家里有羊的咩叫声,她一靠近,狗吠声也起了。


    “是如意啊,刚从地里回来?进来吃点,我家的饭煮好了。”阿桂婶走出来,狗不叫了。


    “我家的饭也快好了,回去就能吃。”如意客气道,“阿桂婶,是这样的,我婆家人今天在大兴村买好羊了,我刚刚才知道,你家的羊我就不要了。”


    “不要了?这闹的,你叔不愿意卖,我劝他劝了两三天。”阿桂婶不高兴。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两头问,我?好几天没回去了,消息没对上。”如意歉意地解释,“我大姑子和我婆家大嫂今天在大兴村遇到有人要卖六只羊,价钱也合适,就一口气都买下来了。”


    “什么价?”阿桂婶的注意力转移到羊价上。


    “宰杀好的羊,一斤面兑一斤羊肉,羊皮、羊血和羊内脏是卖家的。”如意说,“宰杀和炮制羊皮归我们负责。”


    阿桂婶听得嘴歪着眼瞪着,“面比上羊价了?”


    “宰杀和炮制羊皮也是要给工钱的。”如意说,“就这样说定了啊,我回去了。”


    “好。”阿桂婶不生气了,这么便宜的羊价,换她她也买大兴村的羊。


    傅家的晚饭也好了,如意一到家,饭菜就往外端。


    饭桌上提起大兴村的羊,一家人都说买得值。


    “还是手艺值钱,你们要是没炮制羊皮的手艺,说破天也不可能用一斤面兑到一斤羊肉。”傅父说。


    楼照水把剥好的咸蛋递给如意,说:“我会把我阿耶的本事都学过来,以后我也会给牛羊看病给牛羊接生。阿爷,三兄,以后你们的牛羊要是有毛病了,都来找我。”


    傅圆发现他话里的漏洞,问:“这么说你现在都还不会啊?”


    楼照水支吾两声,含糊道:“没我阿耶厉害。”


    傅圆啧啧称奇,“我改天要跟大兄二兄和大姊二姊念叨念叨,瞧瞧,楼家老幺才是真正得到偏爱了。”


    “羡慕你也去当楼家的儿子。”如意淡淡地说,她“呵”了一声,下一瞬面露凶光,“还敢去大兄二兄和大姊二姊面前念叨,不知足的家伙,皮?痒了。”


    楼照水打量傅圆几眼,认真地说:“三兄的脸不行,要长我这样才行。”


    “不行的多了,他的性子也没你好。”如意给他挟一块儿鱼鲊,“多吃点,阿娘特意为你蒸的。”


    楼照水看向傅母,傅母面不改色地点头。


    傅莺疑惑地左看右看,真的吗?可是自从她姑回来后,她家的饭桌上天天有鱼鲊。


    楼照水笑口大开,“阿娘待我太好了!”


    傅圆嗤一声,下一眼看见楼大美人满足?得意的样子,他也笑了,这傻不楞登的挺好忽悠。


    晚饭结束,林娟去洗碗刷锅,其他人把白天运回来的萝卜和芜菁往堂屋里搬。


    萝卜和芜菁已经洗刷干净了,接下来是把根部的须子和皱巴的皮削掉,切成三指厚的块儿晾一夜。


    如意把芜菁中间最甜的芯喂给楼小羊,“尝尝,你还没吃过这东西。萝卜、芜菁和芥菜疙瘩三者中,芥菜疙瘩的味道最冲,?辣?刺鼻,萝卜辛辣,打霜上冻之后的萝卜才清甜,芜菁是最甜的,?甜?多汁。”


    楼照水点头,“是挺甜。”


    “喜欢吃多吃点,这东西家里种得多。”傅母说。


    “对了,阿娘,明天晌午少做两个菜,家里炖了羊肉会送来。”如意想起这个事。


    傅圆哀嚎一声,他明天要跟傅老大曹老二一起进城卖萝卜和芜菁,晌午肯定不在家,他吃不到了。


    “三天宰一只羊,等你从城里回来就能吃到了。”如意太知道他了。


    “也行吧。”傅圆不嚎了。


    ?切半个时辰,傅圆先回屋睡觉,他明早要早起。


    余下的则是把四筐萝卜和六桶芜菁都切完,全部铺在竹席上才回屋睡觉。


    萝卜和芜菁块儿晾一夜蔫巴了点,早上吃过早饭后煮一缸花椒酱醋水把萝卜和芜菁块儿泡进去,泡个三天就能吃了。


    四天前泡的两缸在今早就端上饭桌了,脆生生的,很下饭。


    晌午楼月明和万千红送炖羊肉过来,如意装了两坛子泡萝卜和泡芜菁让她们先带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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