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只择了半筐豆子,午后她们见缝插针地继续择,如意回到灶房里,上午泡的黄豆篦去水端去太阳底下晒着,她撸起袖子用澄清的碱水和面。
十瓢面,六碗碱水,六勺盐。
如意提心吊胆地揉面,面絮成坨后盖上蒸笼醒发,她去宰杀鸡。
接了半碗鸡血,如意端碗回灶房烧水,水烧开揉面,取一坨面丢锅里煮。
“呸。”如意握拳,碱多了!苦了!
脚步声飞跑进来,楼照水回来了,他带回好消息:“如意,二姊和二槐一共收到三十六斤麦和二十斤面,大坡村一共要买三十八碗馎饦。你怎么了?”
“碱多了,面吃着是苦的。”如意算了算,说:“一共要卖四十八碗馎饦,加上我们自家人吃的,十瓢面足够了。”
“可面是苦的。”楼照水小声提醒,“苦的也卖?”
“我有解决的办法,忙你的去吧。”如意把开水端出去烫鸡,“喊个人进来帮我拔鸡毛。”
如意又回到灶房里,碱多面不仅苦还硬,她往面团里兑小半碗清水继续揉,揉匀了有点软,但醒发半个时辰后,在碱的作用下,面坨硬实不少。
“如意,鸡收拾好了,内脏也都清理干净了。”楼月明拎着两只鸡进来。
“开炖吧。”如意也开始擀面切面。
楼月明是个能干的人,她顾着灶上的火,还能来帮如意切面。
等鸡肉炖出香味,两盆面也切完了。
楼月明去晒场上翻黍子,换万千红进来帮忙扯馎饦。
如意要的不是树叶形状的馎饦,她教万千红甩面,把面甩得又长又圆。
太阳一寸寸西移,房屋和院墙投下的阴影逐渐将整个院落覆盖住,在晚霞即将取代夕阳时,面扯完了,灶房里的灶具全用来装面条,看着着实壮观。
如意甩着酸疼的膀子搬走陶釜,移来甑锅炼化羊油。
油炼化炸黄豆,炸好黄豆,如意取一把晒蔫的蓼草杆丢羊油里炸,炸酥捞出后,把昨日用过的佐料都放进去。
大半坛羊油一次用不完,如意舀两瓢倒回坛子里,下回就不用再炸羊油了。
滚烫的鸡汤倒进油锅里继续炖,如意用炖鸡汤的陶釜烧水,水开先烫豆芽,再倒醋煮面。
“用醋水煮面,面不会酸?”万千红疑惑。
“面是苦的,碱多了,要用醋水去碱。”如意解释,“煮熟后多过几道凉水,可以洗去酸味。”
万千红“噢”一声,实际听不懂。
面条煮完,楼照水回来了,“好了吗?有人在催了。”
“快了。”如意把大水缸里的面条捞出来,她尝了尝,味道可以。
“大嫂,我留十五碗面,铺上豆芽码上鸡肉丝再舀一勺炸黄豆放进去,浇上汤汁就行了,你喊大姊送十碗去陵村。”如意交代。
“好,我们知道,你赶快走吧。”万千红看她忙,她跟着慌。
如意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牛车,用布盖上后,她坐上去,“走。”
来到大坡村,曹佩玉和她的三个孩子已经在老宅等着了,牛车也备好了,他们负责给晒场上的人送饭。
分出去十八碗,如意和楼照水驾车去地里送饭。
“二牛,大红,阿泉,过来吃饭——”二槐看牛车过来,他大声喊人。
送完一处,楼照水驾车继续前行,他运黍子的时候已经探过路,把订饭人家的田地位置摸熟了。
天色黑透,三十八碗馎饦全部送出去,如意和楼照水原路返回收碗。
路遇二牛驾车运黍子回去,如意问:“味道还可以吧?”
“很可以,二槐姑,你明天还做吗?”二牛问,“我二叔一家也想换五碗馎饦,也是送到地里。要变天了,他们想连夜抢收。”
“做。”如意舀面的时候称过,十瓢面二十七斤,刨除傅曹刘楼窦五家吃的,还赚了十七斤面,把两只鸡和一瓢羊油刨掉,也还能赚点。
她忙个半天,能让自家二三十口人吃顿好的,还能赚五六斤面,这个生意有利可图,前景不错。
二槐就在不远处,等牛车过来,他转递话:“姑,我阿爷说我们明天晚上也定五碗馎饦,你要麦子还是要面?”
如意迟疑,“不要你们的粮食。”
“那就不吃了。”傅长贵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面,我要面!”如意哼一声,如果兄姊们都给粮食,她能赚很多。
“不要偷工减料,油水要给足,不能因为多了豆芽和炸豆子就减少肉,大伙儿肯买这碗饭,图的就是油水大味道好,有油有肉有盐,吃了才有力气干活儿。”傅长贵叮嘱,图方便是最不重要的一点,家家户户都有儿有女,孩子干活儿慢,少一个两个留家里做饭是耽误不了多少活儿的,但孩子做不出有油有肉还味道好的饭。这也是太忙太累了,大伙儿才舍得犒劳自己。
第59章 有喜
如意有点生气,“大兄,难不成我在你眼里是个奸滑的人?你也太小看我了。”
傅长贵:“……我哪敢小看你,就是想起这茬给你个提醒。”
“这个提醒就不该有,你就是小看我。”如意辩驳,“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短见的勾当?”
“是是是,是我小看你了。”傅长贵不占理,他求饶道:“天黑了,你快回去吧。”
如意笑一声,她拿起碗筷装桶里,坐上牛车,说:“我们走了啊。”
傅长贵没再理她。
回到村,牛车来到老宅,老宅的大门敞着,曹佩玉在院子里洗衣裳。
“二姊,你还没回去啊?”如意走进去,楼照水跟在后面拎着一桶碗筷。
“我看爷娘的脏衣脏鞋攒一大盆了,估计没时间洗,我给搓洗了。”曹佩玉头也不抬地说,她使唤道:“大美人妹夫,你赶着牛车去打几桶水,老五今早估计没挑水,缸里的水见底了。”
楼照水应一声好,他把屋里的空桶都装上牛车,摸黑去河边打水。
如意铲两锹灶灰出来,她蹲在水缸边,用灶灰先把碗筷搓一遍,再用水冲两遍。
“今晚赚了多少粮食?”曹佩玉问。
“净赚五六斤面。”如意回答。
“也还行,去割过麦的地里捡半天麦穗也只能磨五六斤面。明天还卖吗?”曹佩玉觉得还不错,坐在家里做饭,总比佝着腰在地里干活儿轻松。
“卖,我已经又接到十碗馎饦的生意了。二姊,你这里有没有回头客?”如意问。
“目前没有,要等他们饿了才会有想法。”曹佩玉心如明镜,精打细算惯的人,吃饱了就要心疼多给出去的粮食,等肚子饿了,馋劲涌上来,心头吊的那杆秤才会倒向美味的饭。
“哪几家订了饭?”她问。
如意面露迟疑,但她要收大兄一家的粮食,不好再免费请其他兄姊吃饭,她老实交代:“大兄一家,还有二牛他二叔一家。”
曹佩玉不算意外,傅长贵近些年长兄的架子越发大,做事越发挑不出错,很多时候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肯占弟弟妹妹们的便宜。
“我也订五碗碱水馎饦。”她说。
“二姊,你家的黍子割完了,又不是没时间做晚饭。你没必要这样,我又不是困难得吃不起饭了需要你们照顾生意,我做的是长期的生意,不是打算从你们手里占便宜。”如意把话说明白。
“你想多了,你二姊夫和六顺还馋这口碱水面,我多给他们吃几顿,一次吃个够,免得以后缠着我给他们做。”曹佩玉说,“五碗啊,明晚给我送去晒场。”
“还在晒场上忙什么?五车黍子今晚还没碾完?还是要给你公婆和小叔子帮忙?”如意问。
“碾是碾完了,明天要割豆子,今年还种了八亩豆子。”曹佩玉说。
“豆子晚几天再割,我听说要变天了。你抽空去山脚下一趟,把你家的黍米都拉回来,还有黍子杆。”如意说。
曹佩玉看一眼天,天上有星星,没有要变天的征兆,“谁说要变天了?”
“二牛他二叔。”
“那错不了,他二叔的腿一到雨前就疼。”曹佩玉立马改变计划,“我明天去帮老五割黍子。”
楼照水打水回来了,如意跟他一起回去。
曹佩玉晚了一会儿,她把一盆衣鞋捶洗干净晾起来,这才捶着腰往回走。
楼照水和如意也快到家了,行至拐向陵村的路口时,如意眼尖看见两个人,“小羊,你看,那是不是大姊?”
“是她,还有窦有才。”楼照水认出人。
“两个人在吵架。”如意看窦有才有拉扯的动作。
楼照水勒停牛车,远远看着。
楼月明看见牛车上的两个人了,她掰开肩膀上的手,说:“我要回去了。”
窦有才无力地垂着两条膀子,他喃喃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你也没吃亏。”楼月明头也不回地说。
“我被骗了还没吃亏?是你要求试婚我才脱下裤子的,我是冲着成亲去的。”窦有才不忿,他被玩了,他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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