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隶字。”楼照水记得真切,他头一次见她写字的时候就爱上了,最爱她写隶字时起笔一顿收笔一挑的姿态,内敛又张扬,她在雕琢字,也在享受她雕琢出来的字。


    “我写给你看好不好?”如意又模仿他的语调,她在床侧坐下,手指搭在白皙紧致的胸大肌上,“你说,我来写。”


    楼照水吞咽一下,他主动躺平了。


    如意俯身在他嘴巴上亲一口,“真乖呀。”


    “真乖呀。”他低声复述,“写在心口上。”


    如意面露兴奋,她起身端来盛墨的浅盘,屈膝跪在床上,执笔在起伏不定的心口动笔写字。


    笔尖又软又刺,墨汁又稠又凉,笔尖移动着,楼照水受了刺激般不受控制地颤栗。他的身体想躲避,心里却享受极了,于是仰长了脖颈垂眼下看,浓郁的墨色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灵动的痕迹,他成了她笔下的石碑,而他的雕琢者不再肃着脸蹙着眉,戏谑和玩弄浮现在她的脸上。


    “傅如意。”他哑声喊,“傅如意,我要你在我身上写满你的名字。”


    如意掀起眼皮看他,“小可怜,你抖得很厉害,受得了吗?”


    楼照水又是一颤,他攥紧了手,真跟个小可怜一样央求:“你亲我。”


    于是每落下一个字前,如意便俯身在落笔的地方亲上一口。


    墨色的小字布满整个胸膛,移向腰腹时,如意持着笔轻轻勾勒着一抹尚未消退的挠痕,她折磨着他,惩罚道:“这是傅如意的,以后只要踏出房门,不准解开你的衣扣。”


    “再也不敢了,只给你看。”楼照水十分配合地求饶。


    如意满意地笑了,她在他的腹部写上大大的三个字:傅如意。


    下一瞬,毛笔和没墨的浅盘往床下一丢,如意扑了上去。


    一场酣战结束,两人的胸腹上都晕染了墨痕。楼照水站在桌前对着铜镜照,这东西也和笔墨一起被如意带来了,他可惜地说:“字被汗弄花了。”


    “明天还给你写。”如意跷着腿许诺。


    “用手指写行吗?”楼照水提要求,用毛笔在身上写字太煎熬了,他忍得辛苦。


    “为什么?”如意不情愿,“看你颤抖我都能来感觉。”


    “毛笔没有温度。”楼照水坐过去,握住她的手指按在青筋鼓起的小腹上,“我喜欢你的温度。”


    “好吧好吧,满足你。”如意嘴角上扬,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楼照水乐了,他捡起衣裳套上,开门出去打水。


    “天上没星星了,是不是要下雨?”端水进来时,他通报天象,“一颗星星都看不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挺多的。”


    如意想了想,说:“没事,影响不大,顶多地基里淹水把土泡浮了,等天晴再把木桩子夯几下砸牢实就行了。”


    楼照水闻言,心里的一点忧虑也没了。


    两人把身上的墨迹擦一擦,带着半身洗不掉的墨痕倒头睡去。


    第二天醒来,天色果然阴沉沉的,但雨还没落下。如意琢磨几瞬,她招呼楼家老少一起前往山脚下,把已经砸上木桩子的地基覆上土,免得雨后再补工。


    大人往地基里铲土和石块儿,北奴和雀儿跟在后面蹦,把浮土都给踩实。


    小半天过去,天色越来越暗,今天要下一场大雨。


    在地基填回后,如意喊上所有人,把堆着的黄土扒出十几个大坑接雨水,免得日后从河里挑水和泥了。


    “下雨了。”雀儿兴奋地喊。


    雨点大如豆,密如针,几个呼吸间,黄土地上遍布褐色的水印。


    “哈哈下雨了。”北奴高呼。


    “走走走,收工回家。”如意招呼。


    雨点落在黄土堆里,溅起的灰尘扑人一腿,一行人带着一腿的黄土大步跑起来。


    “大嫂,你拉住我。”如意怕万千红摔了,她跑了几步拐回去拉住她。


    “锹给我。”楼照水接过她俩手上的铁锹,“快跑吧。”


    雨更大了,风也更大了,黄河水面上水泡密如煮沸的开水,河岸上树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好凉快呀!”北奴跑在最前面,他放声大叫:“再大点,雨再大点。”


    雨已经足够大了,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似乎只剩他们一家人。


    衣裳湿透了,鞋湿透了,头发也湿透了,不用再跑了,所有的束缚都没了,这风吹雨淋的感觉实在痛快。大家迎着雨慢慢走着,心情颇好地点评着路旁田地里庄稼的长势。


    第46章 你真是个睁


    一家人跟刚出水的大鹅一样昂首挺胸地回到家,楼父想着反正已经湿透了,他喊上小儿子,父子俩一进门直奔牛棚清理牛圈。


    如意想着按照约定,她明天要去陆家授课,干脆烧锅水把头发洗了。


    楼月明和万千红见了,让如意多添两瓢水,她们也洗头发。


    楼母在院子里转一圈,拎着粪桶进了茅厕。


    北奴和雀儿一路淋回来还没淋够,兄妹俩脱了鞋在院子里用脚铲水沟,引着雨水流出院子。


    一家人各自忙碌,直到天色近晚,雨停了,各自才换上干爽的衣裳坐在灶房里吃晚饭。


    “我明天不在家,要去伍林村的陆地主家教孩子认字,回来的时候要是又下雨了,我就住在娘家不回来。”如意交代明天的去向,“北奴,雀儿,你俩想认字吗?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陆家。”


    北奴面露纠结,没有吭声。


    雀儿摇头,“我喜欢在地里拔草,喜欢在犁过的荒地里捡树根,喜欢爬树,喜欢放牛。”


    “傻。”楼月明骂她。


    “我也不学,我用不上。”北奴清楚他自己以后的路,满十五岁之后,一旦朝廷征兵,他要上战场的,认字没用,字不能杀人。


    “用不用得上可不是你说了算,你才八岁,哪能料准十年二十年后的事。我拓字练字的时候也不知道在十年后,能靠一手字给你阿耶换到一副保命用的软甲。”如意不乏得意地炫耀。


    北奴一怔,他想他至少该去陆家谢谢软甲的原主人,他改变了主意:“婶娘,我跟你去陆家。”


    如意看向雀儿,这丫头胆子小,还有点怕她,她换个说法哄骗:“雀儿,你陪我一起去吧,我去茅厕的时候需要你帮我守门。”


    “好呀。”雀儿立马痛快地答应了。


    两个孩子都迅速地改变了主意,万千红真诚地道谢:“如意,又要跟你道谢,谢谢你了。”


    “我只是引路,能不能把我这一手字学过去,全看他们自己。我会教他们认字写字,课后练不练字我不管,也不监督。”如意事先把话说清楚。


    “我知道了,婶娘。”北奴明白她的意思。


    “你住在傅家不回来你阿娘不会担心,我安排你们住在傅家的时候,你俩都不准闹。”如意提前叮嘱。


    “出了家门就听你婶娘的。”万千红叮嘱。


    “雀儿也是,听你舅娘和你大兄的。”楼月明发话。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


    楼照水盯如意两眼,等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握住在他腰腹上写字的手指,“你怎么不教我写字?是不是嫌我笨?”


    “我怕你长本事了要飞走。”如意信口胡说。


    楼照水信以为真,他被哄高兴了,顺坡就下:“那我不学了。”


    如意瞥他一眼,故意说:“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了不了。”楼照水赶忙拒绝,汉字太复杂了,他画都画不明白,要是让如意发现,保不准会嫌弃他。


    “你想学的时候跟我说,我教你。”如意申明,她不教没意愿认字的成年人,成年人要面子,一开始就半推半就,中途想放弃的时候会骑虎难下,最后为了让她打消热情,会选择躲避她,这实在不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楼照水沉默一会儿,说他想学写‘如’,他昨晚发现了,‘傅如意’三个字里,‘如’是最简单的。


    如意哪会不答应,她指挥他脱下裤子,借写字之名,握着他的手摸遍了他的下半身。


    又是一夜狂欢,第二天在送如意和两个孩子过桥后,楼照水顶着毛毛细雨在河边捶洗床单。


    如意过了桥,驾着牛车直奔伍林村,一进村就在村上空看见一抹红,走近了发现那抹红在老木匠家的正上方,是那个‘鲁林’筑的鸟巢。鸟巢被刷成朱红色,盛放在竹子捆成的木桩上,高过屋顶一丈有余,村里的人站在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抬头就能看见。


    敲开陆家的门,如意进门就看见了老木匠,陆地主和他同坐在大堂的竹席上,似乎在做木工。


    “傅夫子,来了?”陆地主起身,“学堂已经布置好,就等你了。”


    “我自带两个学生,平时在家没空教他们,只能趁这个时间一起教。”如意解释。


    “陆伯伯。”北奴紧张地开口,“我是楼征的儿子,多谢您给的软甲。”


    陆雲露出笑,他夸一句好孩子,问如意:“不介意我也去听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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