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仪意味悠长地笑笑,没说信不信,他回答她问小羊的问题:“小羊是他,我给他取的。他在我们家是一只家养的小羊,性子单纯,长得完美,过得快活,受尽宠爱。他的颈子上没有绳索,可以不受约束地四处走动,玩累了就回家,家里给他准备好了干净的小窝和粮草。”


    “二兄!我不是,你不要这样说,我不小了。”楼照水没领会楼仪的意思,他不喜欢他在如意面前这般描述自己。


    如意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则暗嗤,吓到谁了?她傅如意也是傅家的小羊。


    楼仪一腔深情错付,他恨铁不成钢地摇头,这个不争气的,“走,回家吃饭,饭煮好了。”


    见楼仪一马当先地走了,楼照水不动,他抓紧时间低声说:“看到了?他的脾气可没我好。”


    “嗯,我最喜欢你了。”如意被他逗笑了。


    楼照水不是很放心,“你别盯着他看了,他没我好看。”


    “……我是看他跟你长得像。”


    “看我就足够了。”他享受她贪恋他的目光,忧惧她把这样的目光挪到另外一个男人身上。


    “好吧。”


    三人一前两后地回到楼家,饭菜的确做好了,人一到齐就端菜上桌。


    “这是大兄。”楼照水给如意介绍。


    “大兄,我们昨天见过的。”如意这才看清楼征的长相,他是楼家四兄妹里长得最不起眼的,小金毛的长相不肖父,肖两个叔叔。


    “嗯。”楼征寡淡地颔首,似是觉得太冷淡了,在如意走开时又补上一句:“多谢你对我们家的照应。”


    “这话就外道了,都是一家人。”如意看出他性子冷淡,气场冷肃,估计跟行军作战有关,她能理解,不勉强他与她打交道。


    事实也如她猜测的一样,在饭桌上,一家人相谈甚欢的氛围里,楼征也鲜少说话,偶尔搭腔也是问到他才吭声。


    “二兄在哪个府上做事?”如意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听大嫂说你们要在三月底回来,怎么迟了这么久?这些日子家里人挺担心的,但又不知道去哪里打听消息。我们方便给你送信吗?或是你常给我们捎信,口信和书信都行。若平河屯的楼家不好找,就让人把信送去大坡村的傅家,只要说是做蜡烛生意的傅家,附近的人都知道。”


    “好,我记下了。”楼仪领下这份人情,他解释说:“原本是要三月底回来的,但临时出了点事,就耽误了。太子不服教化,不服皇上的汉化改革,偷偷领兵北上回平城,被皇上率兵拦在半路给砍了。砍了太子,皇上回洛阳后大肆整治鲜卑权贵,鲜卑权贵都忙着整改陋习,烧胡服换汉服,学汉字行汉礼,我这个鲜卑人也要跟着主子一起学。”


    “鲜卑人占了中原,汉人痛恨鲜卑人,你就不恨?”楼征猛地开口,他摊开两只布满旧伤的狰狞大手,带着恶意地恐吓:“我这手上沾满了你们汉人的血,你恨不恨?怕不怕?”


    “大兄!我要不高兴了。”楼照水察觉到他大兄话里的敌意。


    “我也好奇。”楼仪没理会楼照水的态度,他盯着如意探究地问:“我听说你跟小羊相识的时间很短,要不再慎重考虑考虑?这是个大问题,日后你要是有了这种想法,对你对他都不好。”


    “如意,我们走。”楼照水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他们回来竟是拆散他和如意的。


    如意一个不注意被他拉了起来,她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忙阻止说:“等等,我跟你两个兄长说几句话。”


    “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楼照水忿忿道,但还是听话地停下步子。


    楼仪瞪他一眼,这才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中原大地上,自古以来战争不断,何止是汉人跟鲜卑人举刀相搏,汉人和汉人自相残杀的朝代也不少。大兄,我恨你什么?我不恨你,我可怜你。你不想杀人,你已经被手上的刀折磨得快疯了,我看得出来。”如意戳穿他的伪装,踩中他的痛点作为反击。


    楼征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他慌乱地去拿面前的酒碗,酒碗空了,他从桌下掂起酒罐往嘴里灌酒,以为这样能掩饰他的失控。


    室内沉寂下来,稍瞬响起了哭声,是万千红,是楼月明,是楼母。


    “这片黄土地上,出产了很多种庄稼,同一块儿地,可以种麦子,也可以种大豆,能引水作田种稻,也能挑土建山种树。丰收还是歉收,除了依赖天时,耕种人的能耐起决定性作用。但耕地人再能耐,土地也需要轮作,需要休养生息,年岁久了,肥力耗尽,要撂荒,要换种子。麦田改种大豆,考虑遗落的麦粒会不会仇恨大豆有点可笑,这太复杂了,不是苟延残喘的麦粒该想的,麦粒的选择是借大豆的肥力滋养自己,麦粒和大豆是可以共生的。”傅如意绕一大圈解释普通汉人和普通鲜卑人的关系,但在座的人个个面露疑惑,她索然无味地说:“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家人再聊聊。”


    “我跟你走。”楼照水牵着她大步离开。


    二人走出大门,楼仪追了出去,他目露精光,面带迫切,态度殷然地叫住人:“如意,弟妹,请留步,我们再聊聊。”


    傅如意迟疑地停下步子。


    楼照水顿时如临大敌,后颈的皮都吓得展开了,“我们走,快走,你想看什么我都给你看。”


    如意一听,立马快步跟他走了。


    “小羊你站住!楼照水!”


    楼照水快步跑了起来。


    如意跟着跑了起来,路边的民居和草木在她眼里迅速倒退。


    第18章 试婚


    出了平河屯,楼照水牵着如意直奔大坡村,除了傅家,他也没处可去。


    傅家没人,老老少少都去摘桑果了,就连狗也不在家,只有几只鸡在院内走动。


    大门猛地被推开,鸡吓得咯咯叫几声,争相逃窜开。


    傅如意一改被拽着跑的被动姿态,进了家门,她拽着大美人往后院去,一声不吭地把他塞进自己的闺房,反手闩上了门。


    “干、干什么?”楼照水吓结巴了,他紧张地瞅一眼这间明亮的房间,最显眼的是床尾的墙上挂着一整副白麻布,布上写满了字,这可能是屋内墨香的来源,但墨香里还掺着一股辨不清的香气,似暖似甜,熏得他口干舌燥,心神不宁,头脑发热。


    “不是说我想看什么你给我看什么?”如意气喘如牛,心跳如惊雷,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发号施令:“把上衣脱了。”


    楼照水扭捏几瞬,在她的逼视下,他扯开衣裳上的系带。


    系带垂落,外衫展开,赤裸的胸膛和腰腹一览无余。


    如意面如火烧,她蠢蠢欲动地上前两步,抬起了手。


    楼照水有一瞬间的窒息,他想退又舍不得退,想拿走胸前的手,又想紧紧按住,一时混乱得动弹不得。


    “你两个兄长不赞成我们的婚事怎么办?你大兄还恐吓我。”如意靠进他的怀里,抚在他胸膛上的手一路下滑来到背后。


    “我不听他们的……”


    “可你大兄要在家住半年,我不想看他的脸色,我还怕他打我。”如意怏怏地说,察觉到怀里的腰缩着往后弯,她追着贴上去,“这是什么?”


    楼照水脸色爆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来我家吧。”如意红着脸吐露目的,“按你们鲜卑人的婚嫁习俗好吗?<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你住我家。你大兄在家的时候你搬来我家住,他走了,我们再搬回去。”


    “好……好。”楼照水受不住了,整个人被她蹭得发抖,“你、你松开我。求你……”


    如意松开一只手,在他后退时迅疾地搂住他的脖子,她抬头吻上红得发烫的嘴,含糊地问:“你们鲜卑人婚前不是会试婚?我们试试吧。”


    楼照水一激灵,推拒的双手立马失了力气。


    他不躲了,如意腾出桎梏他的另一只手掌着他的脸,她笨拙地蹭着他的嘴唇,饱满又柔软的触感要比梦中的好。


    楼照水推拒的手变成了环抱,他把她搂进怀里,她跟他不一样,她身上是软的,是绵的,跟她的嘴唇一样。


    二人磕磕绊绊地相拥着亲吻,鼻子撞上鼻子了,牙齿磕着牙齿了,牙齿咬到舌头了,在嘴里的血腥气散尽之间,笨拙又灵活的舌头终于被驯化了。


    不知道亲了多久,二人气喘咻咻地对坐在了床上,红着脸观摩彼此的身体。


    如意握着他的手搭上来,“你上午那会儿看见它了吗?”


    “没看清。”


    “这会儿看清了吗?喜欢吗?”


    “喜欢。”他抬眼看她,眼里有自己看不见的渴望。


    “要亲亲它吗?”


    他手一抖,俯身凑了上去。


    如意一颤,她受不住地倒在了床上。


    “大门怎么开着?我走的时候忘记拴上了?还是如意回来了?”傅母拎着一筐桑果回来,她走进堂屋,高声喊:“如意?如意?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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