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吃过饭了?”魏姥在院外守着新孵的小鸡,看见如意她叫住人。


    “还没吃,我出门的时候我阿娘还在煮饭。”傅如意走过去,领着小鸡的母鸡见到生人,立马高声咕咕着召唤小鸡,把一群小鸡崽都给拢在翅膀根下。


    “这母鸡是个警惕负责的。”傅如意盯着花母鸡说。


    “新孵出来没几天,刚当娘,新鲜劲还没过。”魏姥对自家母鸡的表现很满意,“我前天去你家,看你家的鸡崽子都有拳头大了,孵得早啊。”


    傅如意点头,她家有做蜡烛的营生,从前一年的冬月到今年的二月一直烧灶熬皮油倒模,工坊里暖和得都不用穿皮裘。跟工坊挨着的罩房也暖和,入春后孵了小鸡就养在里面,不受乍暖还寒的倒春寒影响。等天暖村里人都着手孵小鸡了,她家的鸡崽子已有一个月大,长齐了毛,不怕雨不怕冻,可以散养了。早一个月孵化早一个月下蛋,在蛋少价贵的六七月,她家用蛋换盐都要比寻常多换两斤。


    “我喊你来不为别的,我听说昨天楼家的孩子来你家了?”魏姥说起正事,“他家肯让孩子跟你来,看来对你没什么坏印象,我想着明天就去他家做媒。”


    魏姥知道的不止这一点,她侄女昨天看到如意去楼家送榆钱,跟回自家一样进了楼家的门。她不知道如意是用什么办法跟楼照水熟络起来的,只知道照这个速度下去,如意跟那男子的亲事怕是用不上她了,她这个媒人又要拿不到媒人钱。


    傅如意点头,她扬起笑:“我也有这个想法,魏姥不找我,我晚上也是要来寻你的。”


    “你家里人都知道了吧?”魏姥确认一下。


    傅如意点头,“都知道了。魏姥,你放开手去替我拉纤保媒,我的亲事我做主。”


    “老婆子我已经见识过了。”在傅家,上至老下至小,没一个人能做她的主。


    “如意,回来吃饭。”


    “姑,饭好了——”


    一短一长两道吆喝声随风传来,傅如意扬声回一声:“听到了,这就回。”


    “家里在喊你吃饭了,你回吧。”魏姥说。


    傅如意拔腿就跑,离家还有三四丈的时候,她遇到出来寻她的傅莺。


    “回来了,盛饭。”傅圆在门外看到人,他转身进院。


    傅如意牵着小侄女跑回来,饭菜已经上桌了,早饭是浓稠的黍米粥,菜是麻油拌菹菜和嫩韭菜煎蛋。


    “一大早就没影了,在忙活啥?我以为你又过河了。”傅母问。


    “人没过河,但心过河了,我在为河那边的人忙活。”傅如意毫不避讳地说,她端起饭碗没急着吃,问:“魏姥跟我说她打算明天去楼家替我做媒,在这之前,你们要不要见见楼家人?”


    “这么急?”傅圆皱眉。


    “要趁热打铁啊。”傅如意说,“我怕夜长梦多。”


    “要是你的,怎么都跑不了。你冷静冷静,等忙完春播再张罗这事。”傅圆见她这热络的劲,像是中邪了。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在这儿说风凉话。”傅如意不服,她激他:“你不愿意替我掌眼搏脸,我去找大兄和二兄。”


    傅圆手上的筷子想敲到她头上,什么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她也不害臊,真是好意思。


    “到哪儿见?我去见。”小嫂说。


    “见见也行。”傅父开口,“不过他家是什么意思?你别剃头担子一头热。”


    “他家分下来的地除了一部分用来种麦,其他都荒着,我昨天去问了一嘴,得知他们春播只打算种麻。我估摸着他们压根分不清良田劣地,也不知什么地该种什么,全听平河屯的人说。我想去他家地里看看,爹和大兄二兄和三兄还有二姊夫陪我一起去转转。”傅如意昨晚的话不是随口一说,她虽不打算让父兄去王家找事,但要带人去给楼家人仗仗势。


    “行,去摸摸他家的底。”傅父点头,“我吃完饭去跟你大兄他们说。”


    “这是我的事,我去请。”傅如意要自己出面,她早上去转的那一圈已经打听了,她大兄二兄和二姊夫今天都没要紧的事。


    “我们娘几个不用去?”小嫂问。


    “等忙完春播,我带他来见你们。虽说是我追求他,但我好歹是个女娘,他要娶我是要来拜访我娘家人的。”傅如意还拿着点架子。


    “还没糊涂,我告诉你,对付男人要有收有放,不能待他太好,你都依着他,他还看不起你。”傅圆教她。


    “噢?我知道了。”小嫂面无表情地接话。


    傅如意哈哈一笑,傅莺也跟着偷笑。


    傅圆不吭声了。


    闲聊间,桌上的碗碟都空了,傅如意丢下碗筷,马不停蹄地又去大兄二兄和二姊家走一趟。都说好了,她去菜地里割一捆嫩韭菜,又挖一小筐芥菜疙瘩,这才叫脚步匆匆过河去平河屯。


    楼照水一家正要出门,远远看见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村头的拐角处,小金毛和雀儿认出人,兄妹俩撒开腿跑去迎接。


    楼照水慢了两步,也迎了上去。


    傅如意发现过了一夜,他又敢跟她对视了,昨晚的情动像是夜间的露水,太阳一照就消失了。


    “我家种的也有菜,菜地里一半都是韭菜。”楼照水接过她拎的菜篮。


    “这是我的心意。”在楼家人面前,傅如意不敢太过分,她囫囵吞枣地欣赏几眼美貌,快步越过他,高兴地过去打招呼:“这是叔婶吧?你们看着真年轻,不到五十岁吧?”


    “四十五六岁,还不到五十。”楼母回答,“进屋说话,到屋里坐。”


    傅如意看一眼王家敞着的大门,高声说:“我就不进去了,这趟过来是有事要问。我昨日听大嫂和大姊说,你们手上还有很多地荒着,春播只打算种麻。你们要是不介意,我让我父兄过来看看,他们都是耕种的熟手,知道什么是好地什么是劣地,也知道什么地该种什么庄稼。”


    “那太好了,就是麻烦你们了。”楼父欣喜若狂,有人肯帮他捋明田地上的事,对他来说无疑是大恩人。他顾不上考虑什么,赶忙应下。


    傅如意睨大美人一眼,意味深长道:“不麻烦,我很乐意。”


    楼照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被她搅乱了。


    一丈外,王家的人坐立不安,他们不知道傅如意昨晚回去后有没有跟傅家的人说起吵架的事,不确定傅家的人过来有没有其他意图。


    第10章 你害怕喜欢上我呀


    傅如意拎着空菜篮离开平河屯,楼家和王家两家人都忙活开了,一家张罗着买肉烹饭待贵客,一家张罗着锁门外出,避免被人堵上门,王家人打算避而不见。


    傅如意过桥回村,到家见她兄长、姊夫和侄子外甥都在,乌泱泱的一群人,一见她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都是什么眼神?”傅如意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三寸。


    大兄傅长贵无奈摇头,“就等你了,走吧,我们去见识见识这个把你迷得晕头转向的男人。”


    “才教你别待他太好,你后脚就火急火燎地带菜去献殷勤。”傅圆恨铁不成钢。


    “咦!这献殷勤的事你们可没少做。也不知是谁为了娶媳妇,逢年过节就送节礼,连送三年,搭进一头大肥猪才等到媳妇点头。”傅如意丢下菜篮背手踱步,她走到满脸挂笑的男人面前,问:“你说对吧?二姊夫?”


    “我可没惹你,你别来招我。”二姊夫怕她这张嘴。


    “我是在为你说话啊,想当年你来傅家献殷勤,傅家的男人可没为你说过一句好话。”傅如意斜几个兄长一眼。


    二兄曹新拿手点她,“再挑事,我们可不去了。”


    “请,我可亲可敬的兄长们请挪步。”傅如意立马放下身段殷勤地恭请。


    一向最严肃的傅长贵都忍不住笑了,他一马当先地往外走,路过傅如意,屈指在她头顶敲一下。


    曹新和傅圆随后,二姊夫跟傅父一起往外走。


    傅如意小跑着追上父兄。


    出村,过桥,进平河屯。


    村口的大树下,楼照水在树下等候,见到傅如意的身影,他迎了上去。


    “阿爷,兄长们,就是他。”傅如意小声说。


    “这个子高,骨架也大,是个有力气的汉子。”傅父满意点头。


    “是比王二郎有看头,上得了台面。”曹新打量着越来越近的人,他满心复杂地说:“还有男人长这样的?”


    “还行,没看走眼。”任傅圆左盯右瞧,也没挑出毛病。


    两拨人的距离迅速拉近,楼照水没敢看傅如意,他强按下紧张的情绪,恭敬地来到傅父面前,“傅伯,劳你们走一趟,给你们添麻烦了。”


    傅父瞧小女儿一眼,说:“过个桥的功夫,不麻烦。”


    “这是我大兄。”傅如意给他引见。


    “大兄。”楼照水叫人。


    傅长贵点头,没有说什么。


    “这是二兄。”傅如意介绍,“这是二姊夫,最年轻的这个是三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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