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怀竹只好回去擦自己的眼泪,反而弄花脸,还好外面下着雨,不然她真不好解释。
迟鲤却因为她哭而哭了,匆匆扯纸巾给她擦擦眼泪:“我会有别的办法的……别为我哭好不好?这样……不就好像在说我已经没有办法跟你在一起了吗……”
忽然,车主打来电话,说即将到达,要她们提前在村口等待。
邓怀竹在迟鲤肩膀上拍拍,两人分工干活。
迟鲤背着吕玥,邓怀竹往她身上披雨衣,手里拿好手机和迟鲤准备的应急包,在后面锁了门拿好钥匙。
雷雨轰轰地砸下,照亮两个半披着雨衣又打伞的身影,刚出院子,外面的泥水路让邓怀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迟鲤分心去扶她,叫她别着急。
也说不清是谁扶着谁,一路搀扶着走上水泥路,在大队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车子上下来的司机帮忙把吕玥塞进车里。
邓怀竹坐在副驾驶,跟司机比划着倒出去的路,迟鲤提前给医院打电话咨询提高入院效率。
吕玥躺在迟鲤膝头,过会儿,邓怀竹说:“给二叔打电话。”
“他来有什么用。”说是这么说,迟鲤还是打去了语音。
邓怀竹劈手夺过手机重新拨打了视频电话,二叔睡眼惺忪,邓怀竹立即对着镜头哭丧着脸:“啊……叔叔,阿姨她忽然发烧了,特别严重,怎么办啊!”
那头声音一振:“烧得很严重吗?”
“特别严重,怎么办啊!”
“先送医院吧……”
“叔叔,我俩还在上学,万一医生说什么我们不懂怎么办?我们正在往——”
她一停顿,从后视镜看迟鲤的口型,接着说:“四医院那里过去,叔叔……我就只认识你一个大人,小鱼都吓懵了,我该怎么办呀!”
终于得到二叔肯定的答复,说他也会去医院,叫她别慌乱。
挂断视频,邓怀竹冷静地抹了下脸递还手机:“我又有个猜想……不管怎么说,当大人的也得承担大人的责任。”
迟鲤没反应过来,苦笑:“都说了摔下来跟他没有——”
“我知道。”
邓怀竹抽了一张纸擦掉手心的冷汗:“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他的立场就像我。”
“你?”
“于情于理……于情,你和吕玥没有感情,但于理,你没法儿不管她。而二叔呢,就占了那个情。所以,他不能躲在你后面,看你做完决定,自己假装没事人一样松一口气。”
说完,邓怀竹回头看迟鲤:“这么多年没名没分地跟着他,而且我看转账他也欠了你妈的钱,说不管就不管吗?”
她又自言自语地说起来:“她没种瓜,但她种桃花了啊!他不能把桃吃了,拍拍屁股一抹嘴,跟人说,这和他没关系。”
迟鲤怔怔地看后视镜里的邓怀竹。
后者略一抬眼,难为情地转过头。
碍于司机在,迟鲤没有说什么,只拿起手机算了算剩余存款。
第45章 不收
李得俊赶到四医院时,迟鲤已经交过基础费用,若干检查后,吕玥暂且是住院观察的状态,如果输液好转就赶紧出去。
简言之,吕玥没什么大问题。
果真是恶人天不收,祸害遗千年。迟鲤在医生面前还能做好表情管理,到邓怀竹面前就不加掩饰地想立即揪掉吊瓶丢出去。
尽管天亮了,可阴雨仍然显得像黑夜,李得俊揣着包子和袋装的豆腐脑来,邓怀竹去接人,走之前让迟鲤做好表情管理:意思是记得哭。
迟鲤微笑着答应了,但到底没哭出来,低低喊了声二叔,简单说几句医生的交代。
二叔松一口气,把早餐递给她:“吃一口吧,你妈一贯身体好,我心里想没事。就是你们两个小孩子怕不经事,叫人骗去做没用的检查……啧,现在的医生啊,不管有病没病就让你做一堆检查。”
邓怀竹引他帮着看吕玥,她想去睡会儿。
她一个外人尚且一夜没睡殷勤到这份上,李得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大手一挥叫她上车里睡,他把李骋辉的车开来了。
邓怀竹说好,拉着迟鲤出去,在医院旁开了个钟点房洗掉这一晚上的昏头转向,往床上一躺:“他肯来,真不错。”
迟鲤简单洗漱一下,从卫生间里往外传话:“你有什么猜测?可以说给我听听。”
“我也是瞎猜,没有证据,二叔又不像你,我能直接问么?除非拿到手机。没可能吧?”
“我可以试试。”迟鲤说。
邓怀竹讶异地啊一声,便要她一会儿记得执行,她真的要睡了。
迟鲤答应着。
过会儿邓怀竹说:“人应该现实一点……我总这么劝自己,可事实是,你没办法什么都不做。我的猜测不是建立在‘二叔对你妈用情至深很难放下’这种恋爱脑前提上,是我在想我自己的时候,再想到二叔做的事,就感觉有些眉目。”
迟鲤擦着头发出来,盘膝坐在床沿:“旁观者清,你的观点我没想过,比如呢?”
“举个例子,”邓怀竹坐直,“我不想写论文的时候,我会拖延。我心里知道,论文是我应该做的事,但我就是没办法做,这时候,为了‘让我自己感觉好一点’,我会打开相关的视频看,美其名曰开拓思路。或者开始制定计划,我将要某天某日达成某某进度……这个心路历程,你可以理解吧。”
“明白。”
“李得俊就是这样。如果他真的不把吕玥的事当回事,他为什么要强拉着你吃席?还来家里铲垃圾?还要给你提供不在场证明的超市小票……我一直觉得这太刻意了。
“但如果按照我的猜想,把他套进这个公式里就是:他心里认为吕玥的事其实和他有关,不管是那天吕玥让他上房帮忙他拒绝,才间接导致吕玥摔下来,还是念在过去的情分,或者在南方时发生的某件事……
“总而言之,这事儿他心里就像你一样,想撇掉,却没办法丢开,但!照顾一个瘫痪病人就想写论文一样,是一个很麻烦的课题。所以他逃避掉了,干别的事,照顾好吕玥的孩子,证明自己不在场,来让他自己‘感觉好一点’。”
说完自己的猜测,邓怀竹倒头就睡,迟鲤出神地擦着头发,过会儿说:“你刚知道我妈瘫痪消息的时候……对我说,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我——”
她还没说完,邓怀竹就一睁眼拔起身子:“少翻旧账,你不是马上就追上来了吗?”
迟鲤抬手指敲敲脸颊,当初被邓怀竹轻轻一吻,她想好的说辞就全丢垃圾桶里了。
邓怀竹却会错意,没好气地凑来,就着她敲的地方赠了她一个脆生生的吧唧一口。
“行行好,别翻旧账了吧?我那天确实想着现实一点的……现实一点快点远离你家,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我妈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阿姨会生气你找了个凤凰女,”迟鲤自嘲,又说,“本来我确实攒了点……真的,让自己不那么像个,像个那什么,我不想让你光看见我苦,想一起甜一点的,像在学校那样,感觉每天都在变好,兼职越来越好,老师对我的评价也好,存款也变多,工作机会也主动找上门……贷款也可以立马还掉。我对未来真的很乐观,才敢说那些话……我不知道,我很担心我一回到这里,努力过的一切都回到原点。这个地方像是有诅咒一样,我太害怕了……我很希望能像你妈妈那样,离开糟糕的环境,用自己的努力,辛苦一点就能幸福……”
邓怀竹听完她的剖白,做出如下指示:“记得偷手机。”
“嗯?嗯……”
“走一步看一步,万一过了十年我就不喜欢你了,那你担忧这些未来什么的,就太奇怪了吧?”邓怀竹理所应当地说,俏皮地眨眨眼睛:“我已经决定,至少让二叔背他的二分之一责任。而你,就跑路吧……实在心里过不去,就达成共识,先好好上学,毕业之后你再和二叔协商,看看什么方案好。不要都背在你自己一个人身上,那当然完蛋了啊!”
邓怀竹大小姐做出如此智慧的决断,迟鲤还不快点纳头就拜口称圣人……邓怀竹窃笑着想,却还要看迟鲤的反应。
要是迟鲤犯拧不同意,就当她没说。
迟鲤只轻轻地擦着发梢嗯了声。
邓怀竹心想这也挺好,没有强烈反对说明就是同意,等到她看完李得俊的手机后,再和真正的可靠大人邓女士请教一下,一定能把迟鲤从这种烂事中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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