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迟鲤握着拳给她加油,邓怀竹好笑地拎着袋子又晃一圈,出门丢到门口的垃圾车里。
刚进门,她两手一拍:“丢掉了。”
迟鲤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邓怀竹趁热打铁,在迟鲤面前打个响指,给她比划出三根手指:“现在说说那个非自然的‘系统’吧,你换了三次说法:第一次,说是攻略李骋辉,第二次,说是和性命有关不让提,第三次,就是今天,你终于正面说,系统就是存在,但它不是小说里的系统。但它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做,这个任务是不能对我说的,对吗?”
迟鲤笑笑:“可以和你说。但不能在做完任务之前和你说。”
“那这次的说法你会推翻吗?”
“不会了……最后期限就要到了,”迟鲤抚着心口郑重地说,“还有,第二次我也没有骗你……它的确和性命有关,但我不能说。”
“我才不想和你玩海龟汤呢……迟鲤,系统是什么?为什么镜子……只有那面镜子,别的地方都正常,只有那个……它是什么邪乎的东西吗?你们当地有没有,那种搞封建迷信的神婆啊大仙之类的,找他们帮帮你呀……”
迟鲤想了片刻,失笑:“其实,我不知道这种事为什么发生在我身上,但我又理解为什么是我,除了我,也没有别人。按理说,要是像你那么想,镜子里没有我,是不是这屋子里有鬼?”
大白天的,邓怀竹还是起了鸡皮疙瘩。
但迟鲤有一点好,就是会说破。
往往是含着藏着“你懂得”,就会在未知里孳生恐惧,迟鲤说破,她只是哆嗦一下,很快就不害怕了。
因为迟鲤总是会直说。
“要是有鬼,我这两天跟你住,早就撞上了吧!”邓怀竹壮着胆子说,她捉迟鲤的手,迟鲤回握着,反复给她证明,手是热的,实体,迟鲤真实活着,不是鬼。
“其实我不知道。”迟鲤老实说。
邓怀竹惊讶地张张嘴巴。
“我其实非常害怕,”迟鲤说完,却不说到底害怕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它能做到的事是有限的,只能借着我去做。所以,它不能直接对你做什么,一想到根本不会连累别人,最坏也只是我死掉,我就不害怕了。做好心理准备之后,你就来了,我一开始不敢留你,也躲着不想回家,我是慢慢想通的。”
“你刚来住的那天,我很为难……我想通的只是假设,万一呢?但,我已经答应了,就要做到……你来的第一个晚上,我没有睡觉,我一直看着你,最后我确信什么都没有。”
迟鲤说话的声音有点发抖,邓怀竹也觉得浑身发冷,她忽然站起来:“打住!不要说谜语!我开始听不懂了!”
她一指空的神龛:“那我来之后,镜子倒扣着,里面有鬼,对不对?”
“……不是鬼,”迟鲤轻声说,这时候她冷静下来,翻看了一下手机,“等我说完,你就离开,好吗?你接受不了真相的。”
“不,等等,什么意思?我都住这几天了我还怕鬼啊?你说什么屁话呢,要是你完全不说,我还能傻乎乎的,要么你完全说,我就不会乱想。我什么没见过?小看谁呢!你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邓怀竹搓着胳膊,心想怪不得迟鲤不和她说,她心脏不好,万一被吓晕过去。
也幸亏铺垫了这么久,她其实有所猜测,有所准备。
“神龛里,一般是放神像的对吧?佛啊,神啊的……除了这些,还会放什么呢?”
“贡品。”邓怀竹没忍住说个冷笑话。
迟鲤回头看看空神龛,轻声说:“遗像。”
她站直,轻声说:“我爸不是去坐牢了,他死了。”
“在马娜娜联系的我的那天晚上,我梦见一个男人一直在叫我,我知道那是我爸,虽然,我完全不认识他……我记忆里,他应该是坐牢去了,所有人也都说他坐牢去了。但梦里他说,他死了,他要我回老家,为他办一件事,如果我不照做——”
迟鲤停顿一下:“之后,我反复做这个梦,同样的梦,非常清晰,我决定回村。”
“我刚回村进家,看见家里多了个神龛,神龛上有一张我爸的照片,他正对着我。但我上大学之前,从没见过它,如果你想想象,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张合照,单独把脸裁出来的样子,阴着脸,好像我欠他二百块钱。”
迟鲤递出手机:“我这里有几个出租车司机的号码,我一会儿叫车,如果你害怕的话……”
“继续说。”邓怀竹拍掉她的手机。
“我看着这张遗像,心里想的是,如果他死了,马娜娜和李得俊来家里搬我妈去医院时,应该见过这张照片。我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在这里设一个神龛专门祭拜他,那时候前面还摆了个干橘子。
“我妈的祭拜唤醒了我爸的鬼魂,他找到了我。我是直系亲属,他只能给我托梦。话是这么说,我看着他的照片还是没办法把这个男人,和我爸爸这个概念联想在一起,我实在不认识他。
“你有没有那种体验?对着镜子看自己,看久了,越看越觉得陌生,仿佛那不是自己?我看着我爸的照片,心情就是这样,我越看越觉得它不像我爸,我想那是心理作用,直到我看着看着,发现那张脸……变成了我自己。
“我问过二叔,问过马娜娜,甚至向村支书也试探过,结果是,所有见过它的,都觉得那是面镜子,之所以放在神龛里,是因为我妈邋遢,不讲究,什么东西都乱放,从没有人看到过我爸的脸。
“而之后,我再看那面镜子,就是我的遗像。我瘆得慌,把它倒扣了过去……”迟鲤抱住胳膊,“我可以告诉你系统是什么东西,系统就是我爸,他缠上我了,所以我其实不知道……我不知道不听他的会有什么下场。”
“他到底要你做什么?”
“我不能说,这个,真的不能说。”迟鲤搓着胳膊,说出真相仿佛重新走一遍那诡异的过程。
在自己的家里,母亲瘫痪在西边,父亲的遗像在东边,中间的迟鲤却恐惧两方,最值得信赖的,是外来的邓怀竹。
“我大概知道了。”邓怀竹有一个恐怖的猜测。
“我给你订酒店……”迟鲤翻出手机,邓怀竹摇摇头:“没关系,撞鬼也不在这一天了。”
“你本来身体不好,不说那些封建迷信的,就只说今天受惊万一感冒……”
“既然知道了这个屋子里有鬼……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邓怀竹按下迟鲤的手机,深呼吸几口气,“如果你爸妈都活着,那当然太可怕了,比鬼还可怕,我才不愿意来呢……但你看,你妈瘫痪,她再怎么不是人,她也不能对你做什么,你还可以暴打她一顿。你爸,你摔了遗像,他也没能干什么,对吧?他们已经,已经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第38章 糗事
纵然唯物主义的旗帜在邓怀竹的头顶飘扬,但唯心主义,一个唯心主义的幽灵在万卷村上空飘荡。
邓怀竹的豪言壮语散在空气里,她看迟鲤安分侧躺着。
迟鲤能做到的,她没理由做不到。
邓怀竹用力地往后倒下,床痛苦地嘎吱一声,像摇曳在静湖上的小船猛然摇曳,晃出一道道涟漪,把迟鲤晃过来。
迟鲤面对她躺着,伸手把玩她的睡衣带子:“害不害怕?”
“嘘,嘘,”邓怀竹让她噤声,“今天和我说的那些,吕玥都听见了,晚上可别再说了,说不定她还听着呢。”
“怪瘆人的,”迟鲤咧嘴一笑,“没事啊,她也爬不起来,晚上我给她换过衣服了,每天不是睡就是睡,她那种人没心没肺的,听见天塌下来也会翻个身当没听见。”
“那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在家里摆你爸的遗像?明明前十几年都没摆过。”邓怀竹说。
迟鲤笑:“做贼心虚吧大概,毕竟我听说我爸还在村里的时候她就乱搞男人了。”
“那你和二叔长得也不像啊。”
“啧,”迟鲤掐了一下这个促狭鬼,“他们李家得给祖坟上多少香才能冒出我这样的人才。”
邓怀竹屈腰躲开:“真不害臊。”
迟鲤也是说着逗人的,看邓怀竹笑,自己仍然低头揪她睡衣带子,扯着编了个短短的辫子,像她平时扎的那样,又解开。
邓怀竹看着她玩绳子,轻声说:“其实说不怕,也不可能。但我也真的没有那么怕,你别担心。你能做到,我就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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