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鲤思考着:“喔,有点像侦探小说里故意作为不在场证明的证据,很刻意啊!”
“对吧,你看过《嫌疑人X的献身》吗?那个主角就不让女主面对警察立马把电影票拿出来!”
有了现成的案例,邓怀竹大受鼓励,但也想不出再多的了,只好说:“反正是有一个莫名其妙的路人A,把吕玥从外头搬到家里,假装无事发生,是吧?会不会是村里的人?”
“我妈在村里的人缘很糟糕的,家里又臭,没人愿意来,”迟鲤伸展双腿拍拍膝盖上不知什么时候粘上的灰,“我认为只能是李得俊……我也想过这些问题。其实这都跟我没关系,他跟我妈说着分手,今年莫名其妙又在一起睡了之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和我,应该为更美好的事情浪费脑力,而不是为这种事情思前想后。”
邓怀竹要看迟鲤能把话题拐到哪里去,抱着胳膊等迟鲤说话。
如果迟鲤张口说开题报告毕业论文之类的,她就会立马一脚踢上迟鲤的小腿肚。
她凶神恶煞地瞪眼,迟鲤思索片刻说:“我这样很不清爽……你知道吗,其实在马娜娜联系我的时候,李得俊当然也在医院……他不知道我还知道一件事就是……在我说放弃治疗,送回家里之前……他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只是恶人我来当,我明确说了那句话。”
她蜷起腿抱膝,轻敲膝盖,仿佛在听里面的声响:“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就告诉我,那天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我妈躺在院子里,再若无其事地搬到家里。大多数人不会像侦探小说的作者一样仔细推演逻辑,争取每件事做得滴水不漏,只能在当下往前想一步就了不起了,更别说,很多事情也只是第一反应。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就是他,没有任何证据,可我在和马娜娜打视频的时候,还有回来后我和李得俊见的每一面,我都在观察他,这么多年他……他就像我爸一样,我了解他。我就觉得是他。”
“你会不会对我失望?我本来承诺了要清爽一点和你相处,实际行动……还是在为一些无关的事情烦恼。我不是同情吕玥,也不是可怜李得俊,我不觉得李得俊是坏人,也不认为他是好人。假设我的直觉都是对的,一切才能顺下去。就是他一定在南方和我妈发生了一些事,导致他人性中的某个部分,在盼着她死,但又无法眼睁睁看着从屋顶掉下来的她躺在垃圾堆里风吹雨淋,所以把她挪到室内……我想说我完全不想关心H县的这些烂事,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可,可临了,还是行动上,在为这件事忙活,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黏糊的样子,我希望你看到我,我快刀斩乱麻地把这些解决掉……好像,总是被你发现。”
迟鲤搓搓脸,很是沮丧地说了句抱歉。
倘若在迟鲤和邓怀竹的相处中,完全忽视“系统”这个东西,迟鲤可谓是极其坦诚。
邓怀竹思忖片刻,忽然说:“我可以问一个关于镜子的问题吗?”
她不敢直接问系统,也不敢直接问镜子,迂回再三,她还是问了。
迟鲤轻抬头,望向神龛那里,幅度很小,又扭了回来。
第37章 真相
邓怀竹眼底收着迟鲤的一举一动,要看究竟是为难着还是若无其事着装傻,心里又有点怕,怕真的听见什么。
“你发现了啊。”
邓怀竹心里噗通一跳,舌头抵着上膛把话吞来吐去,最后下定决心:“嗯……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我可以问吗?”
迟鲤长舒一口气,看看神龛,又看看邓怀竹,好像排演了很久要说的话,说出来的话声音很轻但很流畅:“‘系统’真的存在。但它的任务,和你想的不太一样……我想等一切结束后再和你说。和李得俊无关。”
邓怀竹消化一下:“所以‘系统’,就是我看小说里的那个‘系统’?不是比喻,不是象征,不是胡说八道。”
“是的,存在着这类超自然的东西,”迟鲤说,“我也会……完成它的任务。只是名字不叫系统,只是因为那时候,你正好和我聊起系统小说,我就拿它向你解释。”
“不完成会怎样?”
“我不知道……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
“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你会死吗?”
忽然,迟鲤起身,咚咚咚三步并作两步。
原先挨着床的柜子上堆着其他的杂物,这两天被邓怀竹的洗漱用品堆满。迟鲤把它们挪开,掀开沉重的柜子上盖,上身一栽,取出厚厚的被褥,衣服,悉数丢在地上。收拾了这么若干天,还剩下这么多没见过的衣服,看着像吕玥的,换季的被子,还有随意团在塑料袋里的过季衣服,它们又占满了地面,迟鲤继续翻找。
最后,地上堆满杂物时,柜子也掏到了底,迟鲤拿出一条充电线,一个皮包,从皮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包裹的手机,手机壳亮闪闪的。
迟鲤把手机和充电线放在凳子上,凳子再推到邓怀竹脚边。
迟鲤蹲在凳子前,像天桥下摆摊卖手机的,胳膊肘搭膝盖,示意邓怀竹往手机上看。
“这是我妈的手机……可以人脸识别,但重新开机就要输密码,我不知道密码。我问过县里的手机店,可以刷机解锁,也大概率能保留微信聊天记录。”
邓怀竹心想,哦,这就是缺失的那一环。
迟鲤想知道李得俊和吕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完全可以像自己扒拉迟鲤的手机一样扒拉吕玥的手机,而迟鲤完全有理由不尊重吕玥,仔细翻看,反正吕玥也不能跳起来反对她。但迟鲤偏偏没有这么做。
从当下的A点到真相B点之间一共有三条路,哪一条路程最短呢?好的,迟鲤就偏偏不选这条,拧巴着选了条距离很远的路,一边走,一边想着她根本不愿意到B点!
邓怀竹刚想说什么,迟鲤低头把凳子再往前一推,仿佛打麻将输了牌,沉痛地推倒,手机歪斜着倒映出邓怀竹的影子。
“我不应该说一套做一套,总关心长辈的破事,可以帮我把它丢到垃圾桶吗……”
某种意义上,迟鲤认输了。
邓怀竹经常会想起那天,迟鲤对她说“没有什么能打倒我”的那个瞬间,一个雕像是打不倒的,迟鲤把自己活成一个雕像,坚强当然很吸引人,但邓怀竹却觉得这意味着总有很多事要来把迟鲤打倒。但因为迟鲤完全没倒下过,邓怀竹看不到那些攻击而来的是什么东西。
迟鲤希望独自解决问题,是个清爽而洒脱的完全体。
但邓怀竹可是跑来H县目睹迟鲤烂糟的生活了。
想要以“完美的完成体”和她相处,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仔细想想大一开学那天,迟鲤早早来了,理想状态是:室友们到来之前把衣服清洗干净,干干净净地和室友们见面。
现实是,她邓怀竹跟着拧了一身的水——狼狈在一块。
现在也是,她不知道迟鲤在她面前逞什么强,满院的垃圾都是她帮着扫的!
如果不是迟鲤反复说“系统”可能危及生命,她早就让迟鲤少装模作样的,赶紧把问题说出来一起解决掉。
迟鲤仿佛打了败仗,颓然垂头,低声补充几句,手机是二叔和吕玥的事,系统的事她很快就会说的,但不是现在。
邓怀竹听完了,拿起手机说:“还有补充吗?”
“没有了……请你……帮我处置它。我没有勇气,对不起。这样很糟糕吧?”
“屁,你是牙膏啊,每天往外挤一点点真相,”邓怀竹找了个塑料袋装手机,一根手指挑着在迟鲤面前晃,“你既然想知道,那就打开呗~来,真不看啊?打开手机,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想再看见它了,我只是给自己留机会……”迟鲤闭上眼不看她挑逗,“我觉得我只是缺乏一个契机,真正,真正像你妈妈那样,和根本不算亲人的人断绝关系。我不知道为什么,恨也好,还是好奇,都是放不下的表现。我怕我一旦看到真相,不管李得俊和吕玥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看见了,‘已知’这个东西就会成为诅咒,忘掉就很难,就会更难丢下H县这摊子烂事,更晚一点往前走。所以,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迟鲤起身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把胸膛里憋着的一口浊气吐出来,原地小跳几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一下,重新塞回柜子,盖上盖,一切无事发生。
邓怀竹想了想:“好,那我扔了……就当是帮你断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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