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说话,迟鲤说没有什么能打垮她,旁边的人挪了挪,决定跟迟鲤当室友的进阶级别,好朋友!
……单方面地决定了,没通知迟鲤。
迟鲤有时候会有点表演性质地油滑一点,比如最开始和她不熟的时候被她亲昵地打两下,会发出“冤枉啊”一类的叫声来活跃气氛,时间久了就死皮赖脸地笑笑,全当蚊子在身上搓了点灰,习惯了,人就会沉下来,偶尔和她插科打诨几句,但那仿佛是观测原理下的非常态,若是无人在看,迟鲤是很沉静的,越和迟鲤相熟,迟鲤就越频繁地露出那安静的一面。
她有点回忆不起是什么让她把迟鲤升级为最好的朋友的。
是新学期迟鲤跟她开始当同桌了?
是迟鲤跟她发火酒吧事件,她觉得失去迟鲤这个好朋友非常痛苦的时候?
还是新年夜迟鲤一个人在宿舍,她心疼得替人流泪的时候?
她不记得,好像自然而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宿舍四个人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三股水流,她和迟鲤默认绑在一起,回过神时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还必须是“最”,会吃任文思的醋,可友谊不也是会吃醋的吗?
她意识到自己很纠结这种感情,分明以前在妈妈面前叉着腰言之凿凿的,好像正缘来了仿佛下雨,她伸个盆出去就能轻轻松松接住似的,现在她反而更多的是迷惘,等回过神,她觉得迟鲤和安然不一样,和书棠不一样……但安然和书棠彼此之间也不一样……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被自己的感情堵得郁闷,想为它找个定义。
由于迟鲤和她在微信上说得相对少,在现实里相处比较多,她没办法打包若干条聊天记录过去,让朋友为自己参谋分析,若要转述,总觉得缺失信息,对方会评判迟鲤是怎样的人,会看见几句家庭条件差或者外貌好,就得出片面的结论,她们又不认识迟鲤!
她也非常不喜欢网上那些把私事投稿出去的人,尤其涉及到双方矛盾争议,这不是找着外人给自己朋友找骂吗?分不清里外的东西!她编辑过很长很长的文字,想找AI帮她答疑她是不是喜欢迟鲤,可AI谄媚的同时又没有什么感情,越聊越把她往死胡同拽去。
熟人……太熟的,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又容易把事情告诉迟鲤。任文思跟迟鲤比跟她好,廖语倒是公平公正,可廖语是个铁直女,哪里会有公允的意见啦!
她不明白迟鲤的心,在有十分把握之前,贸然行动连朋友也没得做。
偏偏迟鲤有着好皮相,却不擅于运用,连个wink都得学半天,也不会撩人,只老老实实地像直立的木头人,偶尔会冷不丁地抓她手腕一下……但哪个朋友不握握手的。可她却总想捶打对方,撕咬两口,显得她很狂躁。
于是她找到了世界上最公平,最公允,也最爱她,也很爱迟鲤的一个人来为她参谋她的感情。
“老邓,我给你发个故事,请你短暂从我妈这个视角下来,帮我看看我的朋友小兰和她的朋友小早到底怎么回事。”
“太难听了吧,叫我小邓。”
“但你叫小邓了我叫什么。”
“你不是叫小兰了吗。”
邓怀竹噎了半天,闷头把她早就写好的东西长长一篇分段丢出去,关上手机躺下了。
过了很久,卧室门被敲响了,新晋小邓女士扶着门含笑走近。
“您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明明以前很,很确定地说过,好像,我很了解感情似的,现在又自己打自己的脸。我只是觉得,您应该不会因为我现在很……很困惑,就,就否认我,说我压根不是女同,只是赶时髦之类的话吧……”
“少来一口一个‘您’的,你也从‘女儿’这个视角下来。好了不提了,按照你以前的标准,是不心动吗还是不能相处能朋友呢?”
“我不明白……我很困惑。”
“当朋友的那部分是没问题的吧?”
“嗯,没问题。”
“以前跟别的朋友相处,也不会忽然想到谈恋爱的方向吧?唉,就算再怎么假设,要是我想象书棠跟你……嘶……”
母女两个一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将呕的动静。
邓怀竹:“简直……哕……不行了,光是想象都感觉我犯了什么□□罪……不是的,我不是在这个问题上有,有怀疑。”
“那问题在于什么?”
邓怀竹想了很久,最后说:“迟鲤让我很困惑。我感觉她喜欢我。但我实际上,又感觉她不喜欢我,只是对我很好。我喜欢小猫,小猫再笨,时间久了也能知道我喜欢它,而且我也不是小猫那么笨……但在迟鲤身上我经常觉得很奇怪,她对我好,我是知道的。有时候,就是有时候,我的第六感会非常,非常明显地提醒我,她表达了一些超过朋友的喜欢。但等我想回头捉住这个感觉时,这个感觉就像幻觉一样,好像不存在,如果说一次两次是我自作多情,但……次数多了,我就想不通。我觉得人是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的,但迟鲤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就完全是,像个随时会消失的幻觉。”
她赶忙补充:“而且,跟网上说的那些爱撩又不负责的人不一样,她那根本也不是撩的程度……我在想我是不是被她这种飘忽的态度影响,只是觉得她很神秘才有一些别的想法呢?有没有可能,就只是我的幻觉,她只是我的朋友,我根本不喜欢她,有没有这种可能?老……老总。”
邓女士起身去厨房拿来一大一小两个保鲜袋。
她撑开小号的保鲜袋,对着袋子轻吹气,吹了两三口就鼓起来,剩下的风顺着袋口流出来,像个无色的粗糙鲤鱼旗。
又打开大号的保鲜袋,把袋口捂在嘴边,严丝合缝地堵住呼吸再吹气堵住,直到鼓得塞不下,仍然往里吹去。
“好!”邓怀竹为这番表演鼓掌,“您是看了意林的哪个育儿小故事,要讲什么寓言吗?”
邓女士顺势用讲故事的夸张口吻表演起了心灵鸡汤风味:“表演失败了……肺活量不够,唉,也是我从小就肺炎,遗传你也不好……”
“我不是肺病,是心脏病,妈妈,不用硬说这些……”
气氛松快,邓女士扯着塑料袋说:“本来我想把那个大塑料袋吹破,让它漏个小孔,吹吹吹,再堵住,堵住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感觉不到我吹出来的气流?但你是向自己说的话说不完,就表达给别人,从来不会堵住,那些憋闷在心的话自然而然流出来,不光是语言,行动也是,从不会故意憋着,所以你理解不了……这种会憋破塑料袋的人。”
“你说迟鲤是个塑料袋。”
“对,迟鲤就是这个塑料袋。”
“你是说她喜欢我。”
“我没说,我说人人都只是塑料袋。”
“迟鲤还是破塑料袋。”邓怀竹促狭地故意惹邓女士生气。
“你就没有塑料袋,什么话都能对我说,哪有感情问题咨询亲妈的。”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才同意你当我妈的。”
“你最好的朋友太多了哦,”邓女士没好气地敲她脑壳,“哪有这么多‘最’的?”
“那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邓怀竹从不吝啬在妈妈面前尽情撒娇的样子,“我说真的,我还要说很多遍。”
“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邓女士端起虚拟的奖杯,感动地对着观众邓怀竹致谢。
第31章 钓鱼
她们不是24小时都待在一起。
在迟鲤家,邓怀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闹钟响,脑子里删掉了“早睡”和“早起”两个概念,一切自然而然,累了就睡着了,睡饱了就醒过来,神清气爽,偶尔是迟鲤做的早餐味道把她香醒,偶尔是她自己渐渐走到现实世界,依稀听见院子里收拾的声音……她没有被吵醒过,总是一觉睡到自然醒,每当她醒来时,迟鲤已经忙碌了好一阵。
邓怀竹醒来,抱着被子歪头看,迟鲤在院子里洒水清扫,昨天二叔收拾过那堆垃圾后,院子里剩下凹凸不平的砖块和斑驳的水泥面,水泥是院子的创可贴,哪里漏了洞就补在哪里,补过的坑坑洼洼积着点水,洒水再扫不会扬起灰尘。
透过玻璃,还能看到一缕烟气升起,邓怀竹伸伸懒腰,不由自主地看向床边的神龛。
一向倒扣着的镜子不见了。
她探出头问迟鲤:“你把镜子收走了吗?”
“不小心打碎了。”迟鲤扶着扫帚,没在镜子问题上多话,冲她抬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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