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不合理秘密_北山沙 > 第32页
    邓怀竹推她一下:“你主动一点。”


    “你不是君子吗?”


    “怎么了?”邓怀竹没反应过来。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我也没在危墙之下吧?”


    “你在危床之上!”迟鲤压低声音又给她指指西屋紧闭着的门,“我不想在这里。”


    “谁跟你想那个了!”邓怀竹恼羞成怒踹她一脚,暴力忽然升级,迟鲤的防御没升级,被一下踹到床沿,翻了个滚,砰一声把个漆黑的箱状物碰了下来。


    邓怀竹记得那是个空神龛,虽然空了,也不知道曾经供奉过什么,赶紧开灯毕恭毕敬地给神龛道歉,合拢双手念叨着都是她不好,不要怪罪迟鲤。


    迟鲤说:“对着空的东西乱拜,容易引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哦。”


    邓怀竹住口,只觉四周森森寒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狐疑地看迟鲤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却看不出悲喜。


    迟鲤默不作声地把神龛翻起来。


    邓怀竹记得迟鲤对神明们并没有什么尊敬之情,神龛那里也没有放任何神明的塑像,只是为了收纳用,放了一面镜面向内的镜子,平时也用不着。


    此时镜子被翻到正面朝上,倒映着邓怀竹一个人的脸。


    只有邓怀竹一张脸,变得惨白。


    冷静下来。镜子就是光的反射,对,对……所以迟鲤和她在镜子这一头,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应该能同时看见迟鲤,而不是迟鲤仿佛变得透明,只剩下压出褶皱的床单和凹陷下去的床垫。


    是什么AI镜子恶作剧吗?邓怀竹下意识把镜子倒扣过去发笑,看看面前的迟鲤,认真地看她,似乎并未察觉到镜子里的异样。


    “刚刚是不是踢疼你了?我老打你,你怎么总是不喊疼?”


    “我防御比较高,没事,而且你都是往肉多的地方踢,我相信你有分寸。”迟鲤宽慰她,起身在柜子里寻了件枕巾盖在镜子上抱起,重新倒扣回神龛,双手合十,轻轻闭上眼睛。


    这是邓怀竹第一次见迟鲤对神明保持礼节上的敬畏。


    但神龛里,只有一面倒扣的镜子。


    邓怀竹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喔,她在做梦,做一个可以控制意识的清醒梦,这种梦一般发生在大脑高度活跃的时候,小时候备考之前太紧张也很容易做这种梦。


    于是她指着迟鲤比出个手枪手势:“biubiu——睡觉。”


    迟鲤就歪头倒下,倒了一半还起来扶一扶裤子垒成的“枕头”,盖上被子闭眼。


    果然是梦。


    第30章 妈妈


    有一次,迟鲤很好奇地问邓怀竹的自拍为什么眼睛里总有一圈明亮的光,但她并没有戴美瞳。


    迟鲤的镜子还是在学院的二手群里三块钱收的普通折叠镜,没有打光。


    邓怀竹给她拧开自己的化妆灯,对着灯自拍,反光到眼底的就是灯的那一圈亮,迟鲤噢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任文思化妆时也是这样的镜子。


    “那你平时不是还给她朋友圈点赞,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呢?”邓怀竹问。


    “没有放大细看过。”迟鲤老实说。


    合着她会放大细看邓怀竹的自拍。


    邓怀竹就抬着下巴说:“你再放大我也不会有瑕疵的,我p图技术是完美的。”


    “我以为原图呢。”


    “什么时候这么高情商了……微P,微微一点点……”邓怀竹捏着小指比划她美颜的程度 ,比划得自己都觉得无耻了,“还原美貌而已!”


    迟鲤也没反驳她,她就自己心虚,她老是为自己沉不住气而生气地更沉不住气。


    很多理所应当的事情因为迟鲤不知道,她就加以解释,一旦开始解释,好像合情合理的正当性就被动摇。甚至还不是人家动摇她,她说点什么都动摇。


    不管什么技能,就因为迟鲤不擅长,她的擅长就变得岌岌可危。同理还有拥有的东西,迟鲤没有而她有,她就在迟鲤面前很需要一番解释她拥有这些的合理性……明明对方根本不需要她解释,她就自己举一反三地说一大堆。


    她有时候也挺讨厌这一点,她总怀疑自己像个讨好型人格,要为自己的幸福又丰富的人生感到很抱歉。后来的某日她终于突发灵感明白了“原来我只是个善良的小女孩”,而迟鲤也根本没有敏感到需要她解释那么多。


    邓怀竹对着新拍的迟鲤还原起了美貌,宿舍里安静很久,等她意识到过于安静抬起头时,直直撞上了镜子里迟鲤的目光。


    迟鲤一直在看镜子里的她,大多数时候,邓怀竹会把迟鲤的神情概括为“沉静”,和她吵架时概括为“嬉皮笑脸”,但她想把刚刚的迟鲤概括为“认真”,仿佛她脸上写着今天上课的讲义。邓怀竹不讨厌这种认真的目光,但总觉得那目光沉甸甸的,像小时候生病睡着半梦半醒,分明没睁眼,却知道邓女士坐在床边注视着她一样。


    被人喜欢绝不会一无所知,可她不敢确信那种喜欢的性质是什么。


    有时候友情的浓度也会强烈到令人混淆,邓怀竹的判定标准里,迟鲤从没有越界表达过亲密的欲望。


    在向邓女士出柜时,邓女士开会一般整理手边文件,当时在家里,手里只有水果可以整理,邓女士就一会儿把苹果放在橘子面前,一会儿把橘子列于香蕉身后,手里忙乱,脸上还要摆出此方案有待商榷的表情:“竹子,我都支持,但有个问题,你别怪我多问,我主要是想请教学习一下。”


    即便从小到大都被爱得很丰沛,严肃出柜也非同小可,邓怀竹脸蛋红红气喘吁吁,还沉浸在妈妈接受认可的喜讯里,点着头接受采访。


    邓女士说:“那你怎么区分你是想跟对方交朋友,还是想处对象呢?我不懂啊,比如说,小安然,还有书棠,难道说当时你带她们来家里玩,也是……”


    “不是不是!”邓怀竹赶忙纠正,“这两个真的只是好朋友!”


    安然是她的小学兼初中同学,小学时还关系一般,初中又在同班还是同桌,就玩得格外好。


    书棠是高中同学。


    现在她还和这两个朋友保持联系,只是一个搬家到外地也考了更远的学校,另一个出国去了,关系和过去总腻在一起相比已经疏远很多了。


    邓女士等她的下文:“那么是什么让你自我认知为……女同性恋的呢?还是说有什么喜欢的女明星……或者最近有什么具体的女孩子……”


    “也不是!”


    站在家里做汇报的邓怀竹绞尽脑汁地想用一些得体的话回答妈妈,不能说什么做春梦的时候全是女的,这太让人害羞了,健康的母女关系总还是要保持一点隐私的!


    于是她说:“我以后的女朋友,也一定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最好的朋友,却不一定是我的女朋友。前面很好理解吧,妈妈,要和谁一起生活,做各种事情,肯定要谈得来,又很认可,如果不是朋友,单为了谈而谈,那太奇怪了。后面的话……”


    “取决于,我跟对方相处时,那个,那个……会不会很脸红心跳,啥的。”她脸涨得更红了,索性原地踱步走来走去,掩饰着还没说出去的话。


    “那就是有具体的女孩子咯,谁呀?我认识吗?”


    “有是有,但我不想和这样的人成为好朋友。”邓怀竹说。


    “我真是不理解。”


    “有些人,很有性张力吧,”邓怀竹想了想,“班里有很漂亮的女生,也有很帅的女生。我举个例子吧,班里有个女生很有魅力,上体育课的时候要两人一组,我总是和她分一组,有时候不小心亲密一点,我就感觉心怦怦跳。但,要我和她交往,完全不行,我很不认同她的……做事方法,虽然,因为,因为见色起意那点心跳,我会忍不住带滤镜看她,好像做我不认可的事情也很可爱了……但稍微离远一点冷静下来细想,要和她长期这样相处,我是受不了的。”


    邓女士肃然起敬,剥开橘子吃:“感情的事竟然用理性来衡量。是为了学习吗?还是真的只是看不上这个人。”


    “妈!话糙一点就是,就是如果她,她愿意和我,那个,接吻的话,我可能会很愿意,但是要说交往,完全不行吧。我只是提前告诉您我的性取向,要是有一天找了女朋友,一定让您知道,她也一定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下邓女士完全明白了,邓怀竹想得很清楚,而不会因为性吸引就一时上头找一些不好的人,她立即放心了。


    邓怀竹很容易把别人当朋友。


    公园里,阿姨在唱《烽火情天》的时候,邓怀竹想着她偷偷放在迟鲤衣服里的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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