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不合理秘密_北山沙 > 第25页
    “不是。”


    “青梅竹马。”


    “算是。我觉得,如果你要把小学男生那种,故意针对欺负你的行为看作是喜欢的话,那就算。”


    “他欺负你啊。”


    “拜他所赐,填补了学校里没有熟人霸凌我的空白。”


    邓怀竹有点愧疚:“那我收回前面的话,我就是,故意想针对他。”


    迟鲤爽朗地笑:“嗯,我明白。”


    那段时间,即便是小鲤鱼历险记也已经重播过好多回,甚至显得有点过时,但只要有一个人看过,迟鲤的名字就自然而然被叫小鲤鱼,大家唱着主题曲,把迟鲤的名字编进去。


    小鲤鱼,真呀真牛逼,活蹦乱跳跟她妈吹牛皮。


    编这首歌的李骋辉一见到她就鼓着掌夸张地大笑,她不听,他就会揪着她的校服把人按在墙角逼着她听完,如果在他的朋友面前她冷漠处之,这一群人都会过来撕扯她的书包不让她走。他们会撕她的作业本,在上面乱涂乱画,拍她的照片发到网上配一段不明所以的文案,李骋辉在学校是不打她的。


    别人看来,迟鲤并没有什么生气的资格,这句歌词一句夸一句贬,都没生殖器,文明得很。可迟鲤知道李骋辉的重点根本不是吹牛皮和真牛逼,是她妈。


    她的妈妈,跟他的二叔,维持着一种在村里人看来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关系。


    李骋辉和迟鲤有着相同的处境,经常被不怀好意的大人叫住,询问他或者她,言语暗示着大人的关系,让小孩子不明所以。


    李骋辉的解决方式是,总站在他们那一方,和他们一起,用仿佛大人的口吻总是刺激她:“你妈妈这样,那样。”


    这样他就感觉好一些。


    “他叫我小鱼,是因为他叫我小鲤鱼的时候,被我摁住打了一顿,我让他别再唱了,不然我就弄死他……过了一段时间,这个老动画片就不再有人提起。但我还是很讨厌他。”


    邓怀竹从厕所出来时,迟鲤抱着手臂看天空:“我现在听见小鱼两个字,答应他,并不是我忘了过去发生了什么,他可能会用小时候不懂事这六个字来美化他的记忆,我不能。我只是在忍受,我是年龄大了,能忍受的东西变得多了,就会装。等我无法忍受的时候——”


    两片嘴唇合拢,仿佛吞了一口冷气,迟鲤就这样略鼓腮帮,把话全吞回去。


    回身看:“肚子还疼吗?”


    “还好,吃多了就这样……哎,我以为在你这里多劳动两天,饭量真能增呢,昨天就吃得挺多啊。”


    “可能正是昨天吃多了今天才拉肚子。”迟鲤搀扶她,两人肩并肩走着。


    迟鲤忽然说:“现在的旱厕也挺好的,坑位比较窄,人掉不进去,最多就是崴脚。以前就一个大坑,上面搭两条木板,经常有人摔进去的。”


    邓怀竹赶紧抓住迟鲤的胳膊,仿佛仍然身在厕所。


    “谁摔进去过啊?”她小声问。


    迟鲤想了一会儿:“听说的,我也不知道。”


    第24章 有鬼


    迟鲤她妈妈吕玥女士,是邻里四舍有名的邋遢女王。


    在村里如此,在县里租的房子里也是如此。


    自己如此,对女儿也是如此。


    住校之前,迟鲤甚至不知道上完厕所要用纸擦一下,是硬生生在厕所看别人看会了,卫生巾也是舍友教她用的,为了报答别人,她给别人补袜子,她从小就缝自己的破衣服,衣服又是便宜货,她又能跑能跳,总带着一身补丁脏兮兮地出现。


    小学时,她一直是个被人厌憎的小脏孩,除了学习好一点,一无是处。


    有一次,她和班里的一群女生打起架来。她太臭了,她自己也明白,所以明明成绩名列前茅,却总是搬个桌子坐在角落。即便如此,她也臭到了她们,她们说她臭,她往往默不作声。那天忽然吵起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允许她们说,闹起来后,是女生们把她打了一顿,她也把别人的脸刮花,两方都狼狈地挤在办公室里,各方家长要个说法。


    吕玥来,先扇迟鲤的巴掌,哐哐三巴掌,把她扇到角落去,再冲在座列位家长鞠躬,说我们家孩子对不起大家,打也打了,家里没钱赔,不好意思,实在不行你们也打她。然后她走了。


    老师追出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有两个老教师从眼镜上方看这一幕,家长们没人作声,迟鲤低着头靠墙角,低头踩不知哪张桌子散落下来的卷子。吕玥大闹一通是个好事,她证明了学校十斗坏家长,她独占九斗,剩下都是好人。那天之后,大家都捏着鼻子,怜悯了她的气味。


    四年级开始,学校允许住校,十二人一个房间,阴沉沉的泛着潮气,迟鲤睡得很香,家里是这样的酸臭味。


    躺在床上说这些事的时候,迟鲤还戳戳身下的小学床单。邓怀竹摩挲床单上不存在的小迟鲤的轮廓,又想起一件小事。


    在“正式成为好朋友”之后,邓怀竹向迟鲤提起开学的那场大清洁,迟鲤脸色难看地扯扯新的被罩,宿舍改天换日,当初被仔细清洗过的旧物早就陆续投向垃圾桶,邓怀竹以为自己问到什么禁忌,把嘴巴捂住。


    迟鲤反而笑了:“我那样太夸张了是不是?”


    “而不是夸张,就是,吓人一跳……感觉你经常住校,已经在这个宿舍住过两三年了,那种感觉,但我记得分配表上全是新生,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是啊,我很早就开始住校了,跟大前辈学着点住宿舍经验吧。”迟鲤说。


    “好啊大前辈,你有什么经验给我分享分享?”


    “跟大家打好关系,”迟鲤分享完,伸着大拇指戳戳自己胸口,“比如我。”


    “我跟你还不好啊?”邓怀竹没好气地捶她两下,“咱俩都快成小团体了。”


    “这是有缘分,”迟鲤话题一收,“赶上了学校腾出的四人间,不然碰上八人间,上下铺那可做不了好朋友,晚上翻身吵到谁,就会打一架了。”


    邓怀竹让迟鲤把手电拿来,如果后半夜她再肚子疼,就可以自己去。


    “别去了,我找只旧桶来,在桶里解——”


    “不要!”邓怀竹涨红脸,拽住迟鲤不让走,她还睡得高人半寸,一歪头骨碌到迟鲤身边,四肢并用把迟鲤锁住。


    “好好好我陪你去就好了,你单独去我不放心。”


    “村里有坏人啊?”


    “嗯。”


    “别吓我。”


    “我不就是吗?”迟鲤一指自己,邓怀竹用手电的另一头轻敲她大腿:“胡说,我说的是那种很坏的。”


    “我就是。”


    “哦?那你能干什么坏事?”邓怀竹扬声问,关上手电。


    “不能说。”


    “切。”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什么?”


    “你和阿姨,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说点地球话好吗?听不懂~”


    “你们也不了解我吧?在你来H县以前,我也很少和你说我家的事情吧?阿姨更不了解我吧?我只是在她那里工作了一个月,一个有工作能力的实习生不见得就是个好人吧?你们也不了解H县,万一我回老家,其实兼职人贩子,或者拉着人头诈骗,买保险什么的,即便不担心这些,万一我不和你联系,回到家就变成另一个人,根本不管你过得如何,中间发生任何好事坏事我都撒谎搪塞过去,你人已经在这里了,万一只是发烧没好让你病情严重了,也是个大损失吧?”


    邓怀竹想立马回答,一时半会儿还凑不起这个话,只好沉默对之,过会儿说:“要这样,那我就吃一堑。”


    “长没长智啊?”


    “如果选错了,那只能是我自己负责。你不要以为我是我妈娇惯大的……我自己做决定,我妈是尊重我的,做决定要自己承担代价,我自己评估过……所以我妈相信我,她相信我,所以也相信你,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那为什么相信我呢?”


    “你说为什么?”邓怀竹左手摸右手,把一直戴在无名指的戒指换在中指上,用手电照亮,对着迟鲤狠狠比了一下。


    “这不是来了之后才收到的吗?”


    “你忘了电动车了?”


    “你以前住ICU一天都比这电动车贵了吧,别人为一碗白粥,你为一辆电动车,也挺便宜了吧。”


    估计是月光照多了,把迟鲤晒得狂暴,今天的问题穷追不舍,一个接着一个,刨根问底有点啰嗦,也有点感伤,但夜晚总会原谅突如其来的感性,邓怀竹也想要回答,她也不想总是稀里糊涂,似是而非的,可又怕太确定的东西过于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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