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只能见到薛丞灿的外婆,程纭和薛丞灿高中好几年都在一起玩,外婆对程纭意识非常熟悉,每次都会热络的请她进门。
没有见到薛丞灿,程纭也没有立刻离开,会陪外婆听一两首戏曲。
最后一次见到外婆的时候,外婆问了她一个问题:“纭纭啊,你喜欢我们家阿灿吗?”
程纭的脸一下就红了,没有注意到问这个问题时外婆的异样。
“喜欢。”程纭害羞地回答。
外婆笑得很欣慰:“那真是太好了,我们阿灿终于有人喜欢了。”
程纭急道:“外婆你在说什么呢,阿灿那么可爱,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喜欢她的。”
外婆说了一句话,之后很多年了,程纭仍记忆犹新。
外婆说:“阿灿也很喜欢你。”
程纭不知道外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程纭在说什么,知不知道喜欢和喜欢有时候也是不一样的。
程纭对薛丞灿的喜欢是不一样的那种。
那个暑假,薛丞灿的外婆去世了。
第一个发现的,竟然是程纭。
那天,程纭如往常一样去薛丞灿家陪外婆,在门口敲了十几分钟的门都没有人开门。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只是当外婆在午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对门的邻居打开门走出来,随口说了一句:“真奇怪,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老太婆了。”
下了两层楼梯的程纭一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折返回去之后开始不停地敲门,又是一个十分钟,还是没有人开门。
情急之下,程纭直接报警了。
期间,她给薛丞灿发了无数条消息,但都石沉大海。
警察来了之后破门而入,程纭这才看到了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甚至穿好了寿衣的外婆。
她的眼泪混着恐惧一下就掉下来。
-
外婆离世,程纭才得以再次见到薛丞灿。
还不是光明正大的相见,是偷偷摸摸的。
薛丞灿和母亲还有弟弟一起回来的,上次那个带走薛丞灿的男人没有出现。
程纭站在外婆家破旧的小楼楼下,等着薛丞灿。
她提前给薛丞灿发过消息,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反正没有得到回复。不过程纭还是按时出现在那里,等不等得到,她都愿意等。
因为她相信,如果薛丞灿可以看到消息的话,一定会来的。
程纭出门之前,将自己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给薛丞灿的礼物带上了。
她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勇敢,只要见到了薛丞灿,一定要将这个礼物送给她。
外婆年轻的时候是教师,桃李满天下,所以来吊唁的人非常多,程纭混在这些人当中,没有被发现。
薛丞灿的身影出现的时候,程纭激动的想立刻冲上去和她相拥。
但是站在她身边的女人拉回了程纭的理智。
那个人和薛丞灿长得很像,应该是她的妈妈。
程纭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个好久不见的女孩。
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
好像也没有很久,甚至都没有超过一个月,可是这一个月对程纭来说实在是太久了。自从和薛丞灿认识之后,两个人好像就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长的时间。
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假,寒假还是暑假,两个人永远是形影不离的,就连去上个厕所,都要黏在一起。
程纭说过,两个人玩得好的证明就是互相陪伴着一起上厕所啊。
这句话薛丞灿听进去了。
薛丞灿好像瘦了。
瘦了好多。
都要瘦回程纭刚认识她时的模样了。从前,程纭从来没有这样这么心平气和观察薛丞灿的时候,所以乍一看,都有些不敢和她相认了。
少年忽然笔挺,原就清冷的臭脸因为消瘦变得更加生人勿近,面对这张脸,程纭竟然没来由的心跳加速,她才意识到,薛丞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站在自己身后靠自己保护的小女孩了。她已经成长了,她已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甚至站在程纭面前遮风挡雨的人了。
可是为什么,程纭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仿佛胸腔里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让她无所适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散不开的疏离。
程纭失落坐回花坛边上,她的思绪像断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往昔与现实的缝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突然闯进来一双刷的泛黄的小白鞋,鞋头微微开胶,却洗得干干净净。
突兀的却强硬的挤进程纭的视线。
程纭不用猜都知道,这个人是谁。
她没有抬头,薛丞灿没有说话。
两个人相顾无言。
程纭幻想过两个人无数种重逢的方式,想象过是自己在陪外婆听戏剧的时候,薛丞灿忽然推门而入,看到陪外婆侃侃而谈的自己;亦或是自己某一天打扮的非常美丽在江边忧郁行走时候偶遇,她站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她其实一直在等自己。
额……
程纭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程纭摇了摇脑袋,将自己这些没有用的想法甩出去。
清醒一点,接受再次相遇是这样狼狈的事实。
“阿纭。”薛丞灿主动叫她。
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薛丞灿的主动,程纭反倒有一些没来由的怨气。
她倏地站起来,瞪着她:“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问外婆你去哪了,外婆也不肯告诉我,我就只能瞎担心。为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从来都不回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
程纭不等薛丞灿回答,一股脑的将肚子里的委屈悉数倒出来。
薛丞灿插不上话,看着她的表情逐渐变得焦急。
“不是的,不是,我没有不想跟你玩。”薛丞灿慌不择路拉住她,试图安抚,“我想跟你玩。”
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程纭的心里有一些回暖:“外婆说你喜欢我,真的假的?”
薛丞灿的表情一下僵住了,她意外的看着程纭。
程纭喜欢欺负她,喜欢看到她露出这副错愕的表情,仿佛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薛丞灿对自己在意的程度。
薛丞灿急的直接抱住她。
她本来嘴巴就笨,特别是面对程纭的时候,又是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也是程纭教她的,说如果她惹程纭生气了,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就可以先给程纭一个拥抱。
拥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这是薛丞灿第一次主动拥抱她,她从前不敢,但是今天她已无计可施。
程纭被抱得一懵。
“阿纭,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薛丞灿哽咽,“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我的手机坏了。”
程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只是看到了薛丞灿就忍不住想要闹一些小孩子脾气。
除了薛丞灿,她不会对任何人有这么差劲的脾气。
都怪薛丞灿自己,像个软柿子一样,还偏偏那么纵容程纭,让程纭轻易就可以对她发飙。
软绵绵的,好讨厌。
“我喜欢你。”程纭忽然说。
薛丞灿抱着人儿的手更加收紧,程纭这句话像是彻底打乱了她的思绪,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本抱着她时放在她背上的手也有些无处安放了,胡乱在她肩上摸着。
程纭被她摸的痒了,挣扎了下:“好痒。”
薛丞灿弹开,放开她。
程纭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薛丞灿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一惊一乍的……
“你说什么?”薛丞灿难以置信的看着程纭,下意识的想要再听一遍这个答案。
很拙劣的手段,被程纭一眼识破,她不理会,而是岔开话题:“节哀。”
薛丞灿低下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程纭。外婆今年九十高龄,算是喜丧,所以今天来吊唁的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的,妈妈也不允许她哭。
但其实她很想哭。
“可以再抱一下吗?”薛丞灿可怜兮兮的问。
程纭不说话,只是张开双手。
再次拥抱的时候,程纭明显感觉到薛丞灿的情绪不对劲了。
她哭了。
记忆中,薛丞灿是个非常瘦瘦小小,看起来就很弱小的女孩,爱哭非常符合程纭对这样的女孩的刻板印象,但是薛丞灿的出现打破了畸形的刻板印象。
她是个不爱哭的人。
所以突然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哭泣,程纭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了阿灿?”程纭问她。
薛丞灿啜泣的声音在耳边,离程纭的脸颊特别近,程纭克制着痒意,继续问她:“是不是因为外婆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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