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国轻嗤一声,不想理他,起身就准备要走,陈平却一把拽住他,好奇道:“好兄弟,我看你媳妇平时挺乖的啊,你怎么也这副表情,哎我是真好奇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难不成你媳妇真和你吵架了?”


    钟建国被拉住,顺势坐回去,听了陈平的话,叹了一口气,颇为感慨道:“有时候我在想,她要是真跟你媳妇一样,和我大吵一架就好了,那样起码我能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完美的像个假人。”


    这给陈平气的够呛:“不是,兄弟,你这还带犯贱的,你媳妇听话懂事还不好,难不成跟我媳妇一样,河东狮一样整天不消停才叫好?要是可以,我恨不得整天待在宿舍里,我是做梦都盼望着过两天清净日子,你说这种话,专门刺激我是不是?”


    钟建国摇头:“不一样的,她根本不是那种温顺到一点锋芒都没有的人,可在我面前,却一直像个完美的妻子,这样的日子看似平静,温馨,可我总觉得暗潮汹涌,我真的很怕,有朝一日,等她不需要我了,也就不会再继续扮演下去了,现在越是安静,我的心反而越是没底,我多么希望她能和我大吵一架,那样,至少让我知道她想要什么,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我每次想关心她,都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陈平笑道:“也许你媳妇就是天生会做人的那种人呢,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钟建国没说话,良久之后又问了陈平一个问题:“陈平,你说她是不是从心底,就没把我当成丈夫,而是像你说的那样,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临时庇护她安全的工具而已。”


    陈平吓了一跳,赶忙道:“我说兄弟,我当时就是纯粹嘴贱,我自己日子过的鸡飞狗跳,而你的小日子有滋有味,嫉妒而已,我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要是真信了我的话,那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这时,钟建国却不再说话了。


    陈平也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也是有大病,人家夫妻关系好的时候,忍不住去挑拨,可等他们俩真的出了问题,他又赶紧帮着劝帮着找补,他在想,是不是和李梅吵架太多,把自己脑子也给吵坏了,有时,他自己都搞不懂,到底是想看到这两人好好过日子,还是想看这两人夫妻离心。


    外面的运动如火如荼,军队也难免被波及到,表现就是,钟建国这个营长,政治学习任务明显加重了不少,好在营区驻地距离城市很远,还能保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


    部队来了位探亲的军嫂,姓刘,刘嫂子之前就来过几次,那时家属区还没建好,所有人都租住在附近老乡家的房子里,李婶子是个热心肠,刘嫂子每次来,都是住在他的家里,而每当此时,为了给小夫妻俩多点私人<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李婶子便把仨儿子都赶出家门,让他们自己去别人家寻地方住,因为这份情谊,刘嫂子和李婶子关系特别好。


    刘嫂子家在海边,这次来带了不少干海货,李婶子分给戚芳芳不少;“这可都是好东西,你怀着身子,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戚芳芳推辞不过,又看看刘嫂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李婶子道:“你不用看她,既然给了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我爱送谁就送谁。”


    刘嫂子笑道:“我水性好,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下海捞上来,然后晒的,都是好东西,我家男人在部队,哪有空吃这些东西,我这就是给李嫂子带的,她既然给你,你就收着就好了。”


    说着,刘嫂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道:“这可真是仙女了吧,俺滴娘哎,你长的可真俊啊,这一下,槐花可是被比下去啦。”


    李婶子听了不高兴道:“你眼光到是挑剔,槐花还不够好看,这世上能有几个人,长成芳芳这模样。”


    刘嫂子闻言哈哈大笑:“诶哟,诶呦,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就护上了,哎对了,槐花和你家二小子的事,咋样了,定起来了吗?槐花这丫头年纪也快到了,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说起这事,李婶子就愁的不行:“你说说这生儿子有什么用,我们家三小子,一个赛着一个让我操心,老大一心忙工作,死活不考虑个人问题,老二到是有喜欢的,可这槐花不开窍啊,我这想帮着敲敲边鼓吧,结果这死小子还不要我插手,老三呢,一天天跑的到处不着家,一想起这些,我啊,就愁的睡不着觉。”


    “你还愁上了,仨大儿子还不好,以后啊,你就等着当婆婆享清福吧。”


    李婶子撇嘴:“我可不敢想这种美事,我就想着,以后无论他们娶谁,那怕儿媳妇家世差点,也要娶个脾气好的才行,万一像李梅一样,我可真受不住。”


    听到有八卦,刘嫂子眼睛当即亮了起来,小声问道:“你说的李梅,是不是陈副营新娶的小媳妇啊?”


    李婶子点头,然后凑到她耳边,开始小声的给她科普李梅的“光荣事迹”,两人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越说越兴奋,戚芳芳一直坐着,腰有点累,便准备和两人告别回家。


    刚要进家门,正好碰到陈平,想着李梅也怀着孕,便将李婶子给的海货,分了一些出来给陈平;“这些都是刘嫂子带来的,我这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陈平接过东西,看着戚芳芳满脸孕相,笑容恬淡温和,又想起钟建国的死样,忍不住开口道:“钟建国是个好男人,你……你好好和他过日子就行,不要胡思乱想,他会对你好的。”


    戚芳芳愣了下,然后对他绽出一抹笑容,感谢道:“谢谢你,我会的。”


    看到这样的戚芳芳,陈平开始有点理解钟建国为什么那副死德性了,她的笑容很美,也很温柔,应对也很得体,但就是莫名很假,像是带了一层厚厚的面具,将所有真实的,鲜活的情绪都藏在内心深处,不叫人窥见。


    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事,既然人家已经应了下来,陈平再继续说什么,就有些不合时宜,他心底默默叹息一声,同时给自己兄弟点了根蜡,这泼妇虽然让人害怕,可遇到这种啥事都爱藏着的大小姐,也是要人命的很呐。


    这一刻,他忽然就不羡慕钟建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婆婆来了


    戚芳芳并不知短短时间,陈平心里已有了这么多感慨,她将东西送出去后,就回家了,她身子日渐沉重,行动坐卧之间,也有意识放慢了节奏,钟建国这段时间也忙,多数时间不是在外带着部队演习,就是去开会学习。


    戚芳芳一人独处时,也会忍不住的想起妈妈,在她的记忆中,母亲多数时间是优雅且沉默的,她会严格管教她的一举一动,教她钢琴书法,逼她学习各种课程,所以,亲如母女,她们之间的关系,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每当爸爸回来时,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候,爸爸会给她带好多好吃的,玩具,还会把她架在肩膀上带她去放风,那是童年回忆中,最亮的一抹色彩。


    十四岁那年生日,爸爸没有能赶回来,她穿上最漂亮的一条布拉吉,自己一个人跑去照相馆,然后选出一张笑的最好看的照片,给爸爸寄了过去,只可惜,她最终没能看到爸爸最后一面,也不知道,爸爸临终前,有没有收到那张照片。


    戚芳芳嘴上不说,可她心里对母亲是怨恨的,只是她太过骄傲,好像一旦主动开口,主动求着母亲爱自己就是矮了对方一截,母亲结婚出国时,她没有哭闹,没有不甘,只是选择把脊背挺的直直的,然后漠然的注视着她离开,同时在暗暗发誓,将来,她一定会让母亲为今日做出的决定,悔恨终身。


    少年时,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她甚至会偷偷幻想着,等她有朝一日有出息了,成了备受尊敬的大科学家,那个女人便会被悔恨折磨,后悔为什么放弃了自己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儿,谁叫有眼不识金镶玉,她的荣耀与她没有分毫关系。


    一回想起少女时期的“壮志”,她就忍不住脚趾扣地,别说当科学家了,这辈子,恐怕连重回校园,都成了一种奢望。


    人生啊,就是这么无常,谁又想到,曾经心比天高,不可一世的骄傲大小姐,如今成了一个蓬头垢面,整日挺着大肚子干家务的村妇呢?戚芳芳很多时候,是不敢去想这些的,她害怕那些不甘心的情绪,会逐渐侵蚀她的理智,让她对生活充满怨怼,再无一颗平常心。


    她们母女二人的命运何其相似,同样从高处跌落,同样迫于无奈嫁了一个男人托庇,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警惕,母亲的骄傲与不甘,造成了父亲的悲剧,造成了她的悲剧,她绝不允许因为自己,同样给身边人带来不幸,她从骨子里,深深厌恶着这种行为,既然一切的路都是自己选的,那就要负责到底。


    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并且把日子过好,这是她给自己,也是给父亲的一个承诺。


    如今,她已经不恨母亲了,她想,如果嫁给那个男人,会让她感到幸福,那么她会在心里默默为她祝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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