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浮生戏配_零度Void > 第22页
    “你以前也出来过吗?”


    沈晚想了想。“出来过。”


    “跟谁?”


    沈晚没有回答。她看着街上的人群,目光飘得很远,沈棠甚至觉得她不是在看过往的行人,是在看她自己的记忆。那个记忆里有一个人,一个沈棠不认识的人,一个沈晚从来没有提起过的人。也许她们曾经也买过一串糖葫芦,也许也涂过一盒胭脂。沈棠忽然觉得心口有一丝酸涩。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吃醋。只是很遗憾。遗憾她没有早一点认识沈晚。


    沈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了笑,虽然没有声音,但足够让沈棠心里的酸味消散了。


    “以后我们经常出来。”沈晚说。


    她们走到了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巷子两边没有铺子,只有一扇一扇关着的木门,门板上贴着过年时留下的红色春联,纸已经褪色了,边角卷了起来,在风里啪啪地响。巷子的尽头有一座石桥,桥很小,桥下的水很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一个老妇人坐在桥头卖花,篮子里装着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沈晚拉着沈棠走过去,买了一朵栀子花,别在了沈棠的衣襟上。


    沈棠低下头,看着那朵花。栀子花的香味很浓。


    沈棠抬起头,看到沈晚也在看那朵花。沈晚的目光落在那朵白色的栀子花上,脸上笑意不减。


    “好看吗?”沈棠问。


    “好看。”沈晚说。


    沈棠也笑了。她没有问沈晚“你是在说花好看还是我好看”。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觉得满足。


    太阳开始西斜了。街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橘色,又从橘色变成了粉紫色。铺子开始关门了,卖包子的把蒸笼收了,卖糖葫芦的把草把子扛在了肩上,卖字画的把幌子取了下来。人群散了,街也变得空旷了,风都可以在街上自由地跑了,从这一头跑到那一头,不带任何阻碍地跑。沈棠站在石桥上,衣襟上别着栀子花,手里攥着胭脂盒,嘴角还残留着糖葫芦的甜味。沈晚站在她旁边,月白色的衣裳被夕阳染成了淡粉色。


    她们没有说话。这一刻太美好了,谁也舍不得打破这一刻。


    沈棠靠在石桥的栏杆上,低下头,看着桥下的水。水很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石头上长着绿色的水草,水草在水流里轻轻摇动,像在跳舞。几条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银白色的鳞片在夕阳里闪着光。


    沈棠看着那些鱼,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说宫外有一条河,河里的鱼是可以被人钓走的,被人吃掉,被人养在缸里宫里的鱼不一样。宫里的鱼永远活在太液池里,从生到死,从这一代到下一代,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一片水。它们不知道外面的河是什么味道的,不知道被人钓走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自己除了太液池的水还有别的活法。沈棠觉得自己就是太液池里的一条鱼。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圈在那一片水里,喝那一片水,吃那一片水里的东西,在那一片水里游来游去,游到死。她不知道外面的河是什么味道的。她不知道被人钓走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在这座宫城里还有什么别的活法。


    今天她知道了。


    外面的河是甜的。像在做梦,比梦更好。梦会醒,醒了就不记得了。这个下午会一直在她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地,一笔一划地,刻在她脑子里最深的地方,和沈晚一起。


    沈晚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从出宫到现在,几乎没有松开过。沈棠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两只不一样的手握在一起,好像不同的字拼成了一个词。这个词的意思是,在一起。


    沈棠不知道这个下午还能持续多久。太阳还在往下落,粉紫色的光在桥上缓缓移动着,马上就要从沈晚的脸上移走了。她不想让那道光走。她多么想让这个下午永远停在这一刻。


    沈棠靠在栏杆上,把头轻轻地靠在了沈晚的肩膀上。


    桥下的水还在流。水草还在摇。小鱼还在游。头顶的天从粉紫色变成了深紫色,深紫色里透出第一颗星星。很小,很暗,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沈棠看着那颗星星,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今晚回去,也许还会有梦,也许还会有暗红色的影子,也许还会在那个黑色的门前惊醒。但没关系。她有这个下午的美好记忆,也许就不再害怕那些梦了。


    第15章 不敢爱


    她们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条窄巷子在黑暗中比白天更长,沈晚走在前面,沈棠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巷道里回荡着。她们的手还交握着,从石桥到巷口,从巷口到这条窄道,从窄道到这扇没有锁的门,一直握着。沈晚的手还是凉凉的,但沈棠已经分不清那凉意是来自沈晚的皮肤还是来自夜风了。


    那扇木门上的漆在月光下看起来更旧了,灰白色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沈晚推开门,门发出和白天一样的吱呀声。


    穿过门,走过那条她从未走过的巷道,回到咸福宫的后院。院子里没有人,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把一切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沈棠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盏灯笼,忽然觉得这个她住了快十年的地方变得陌生了。她以为咸福宫是她的家。今天出去了一趟,她才知道,家不是这样的。家是有炒栗子的香味的地方,是有糖葫芦和胭脂的地方,是不会被任何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的地方。比起家,咸福宫更像是一个笼子。她以前不知道自己在笼子里,因为她从来没有出去过。今天她出去了过,现在站在笼子中间,第一次看清了那些栏杆。


    沈晚松开了她的手。


    那只手被松开的一瞬间,沈棠觉得自己的手心猛地凉了,像有人把她手心里那团火抽走了,只剩下湿漉漉的汗和风吹过之后的寒意。


    “进去吧。”沈晚说,声音很轻,和平时一样,清清淡淡的,像秋天的风。


    沈棠点了点头。她没有说“明天见”,因为她知道沈晚明天会来。


    以前只在她难过的时候来,后来在她不难过的时候也来,再后来几乎每天来,她甚至以为沈晚就住在这里,只是白天藏起来了,晚上才出来。


    她转过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走了一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又走了一步,又停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跑回去,跑回沈晚身边,握住那只手,再也不松开。她不能那样做。这里是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耳朵,一句话说错了就可能万劫不复。她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走得稳一点,慢一点,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灰蒙蒙的,照不出什么东西,只照出桌椅的轮廓,床上被子的轮廓。沈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就站在那里,手还放在门板上,眼睛看着屋里的黑暗。


    “青禾。”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格格,您回来了。”青禾什么都没问。


    “嗯,回来了。”沈棠说。


    青禾转身去点灯。火折子在她手里晃了两下,烛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灯盏里漫出来,把整个屋子填满。沈棠眯了一下眼睛。在宫外待了一下午,她已经习惯了外面的那种温暖的亮光,带着太阳和尘土的味道。宫里的光是昏黄的,让人感到压抑。


    青禾把灯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目光从沈棠的脸上滑到她的衣襟上。


    栀子花还别在那里。花瓣已经蔫了,白色的边缘卷了起来,变成了褐色。但香味还在,淡淡的,甜甜的。


    青禾的目光在那朵花上停了一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走到床边,开始铺被子。她把被子展开,四角抻平,枕头摆正。


    沈棠站在门口,看着青禾做这些事情,和平时一样,但沈棠知道青禾猜到她出去了,但青禾什么都没有说。


    “青禾。”沈棠又叫了一声。


    青禾直起身,转过头来看着她。


    沈棠走到床前,坐了下来。她把衣襟上的栀子花取下来,放在手心里。花瓣已经蔫了,但形状还在。五片花瓣,每一片都是心形的,叠在一起。


    “青禾,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青禾没有说话,走到桌边,把灯吹灭了。黑暗重新涌了进来,从门口,从窗户,从每一个缝隙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桌子,淹没了椅子,淹没了床,淹没了沈棠。沈棠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青禾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听着门被轻轻带上时发出的那一小声闷响。


    沈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是青禾今天刚换过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闷在肺里,闷了很久,才慢慢地吐出来。她忽然觉得很有安全感,因为这里有一个人,不问她去了哪里,不问她见了谁,只是守着她回来。


    她闭上眼睛。


    今晚没有梦。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她心里装了太多别的东西,糖葫芦的甜,胭脂的香,栀子花的白,沈晚手心的凉,石桥下的水,水里的鱼,天上那颗很小的星星。那些东西把梦挤出去了。挤得干干净净的,一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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