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月雾和窝瓜来过她读大学的城市,他们热情邀请她来吃饭。她第一反应就是找借口想逃,可是想到以后可能游戏里都见不到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出来了。当时是什么场面呢?她只记得朋友们都很照顾她,绝不是她现在这样平静坦然坐在席间,能好好应付这些人际来往的模样。


    大家都感慨她变了。


    她一直感觉不怎么分明,只是坐在这里回望过去,她好像一点一点,让时光把自己塑造成了自己年少时想要成为的模样。


    一路上风霜与挫折,痛苦与迷茫,回想起来似乎也只像雾里看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在琐碎的聊天中,一顿饭也将近尾声。一行人走出饭店,有打车回去的,有想吃完了在附近散散步的,而路边停着一辆车,驾驶员按下车窗,露出一张鲜妍的面容。


    “回家了如衣。”


    程颐“啊”了一声,回身跟朋友们告别,快步坐上副驾。


    “咦,如衣有姐姐?不过长得也不像啊……”有人茫然说着。


    燃血说道:“那是妙鲜包。”


    “啊!那是喵神?!她们怎么在一起的?!”顿时就有人喊起来,“我们打比赛那会喵神还A着吧,我们还开玩笑说她们打法英雄池都很像,培养一下会变成下一个喵神呢……”


    燃血的八卦嗅觉并不敏锐:“她们住一起啊,关系可好啦。以前喵神和她在过一个俱乐部打比赛呢,还同吃同住,除了打比赛手都不分开的。……哦,我说如衣今天这身衣服有点眼熟呢,妙鲜包穿的。”


    于是他被群众们给为繁杂的问题淹没了。


    而另一边的白妙鲤也在回忆之前看到的场面:“我感觉不是婚礼啊?”


    程颐羞愧:“搞错了。”


    白妙鲤轻声笑起来:“还好,今天打扮没有很夸张哦。”


    程颐“嗯”了声,很快彼此忘记了这个小插曲:“一会我们去哪呢?”


    “正好路过超市,我们去买下周的菜吧,”白妙鲤语气悠然,“想吃什么?”


    程颐数着手指,报了一串菜名,白妙鲤一一笑着应了。


    正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行道树与高楼,程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猛然挺直了腰背:“啊,我爸爸妈妈说想来看看你。”


    开着车的白妙鲤全身一僵,姿势也同样挺得笔直。


    过了半响,她才慢慢醒过神来,语气若有所思:“唔……那我是不是要买淑女点的衣服?”


    “买新衣服不用找那么多理由啦!”


    两个女孩子又笑到了一起。


    窗外,是被染出温暖颜色的云朵,远方的高楼上有灯火零星亮起。不久之后,她们会在晚风中挑选她们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携手踏上回家的路途,而更久之后,在亲人的注视中,她会笑着介绍她“这是我的女朋友”。


    在困于自己内心的囹圄的时候,她们往外望出来,什么都是千难万险,不可轻易踏足。


    就连这样平淡似流水的恒常岁月,也是可望不可即。


    可她们只是往外踏出了一步,只支付了一点点的勇敢,就拥有了旷野和天空。


    第111章 番外·烟花


    今天是神启之刻全球全明星赛的第二天, 因为网络传输原因,比赛中途暂停,而解说的任务是任何时刻都不能让比赛冷场, 三个人只好在解说席上天南地北地瞎扯。


    “今天SNU上场了元素使者啊, 这个职业在这个赛季相当冷门,喵喵,你之前的战队是神启里第一个打召唤师体系的战队, 对于召唤师阵容,你有什么想法吗?”


    “召唤师是很吃熟练度的职业, 高端的召唤师可以在拆火、控制的同时还能做到补集火,也是一种打牵制同时补充法系输出的选择吧。”


    白妙鲤坐在解说台上,她今天是嘉宾解说, 负责补充赛况的专业意见。


    只是阵容聊完了聊战术,战术聊完了聊职业,总有穷尽的时候,但比赛还没开始,大家只好开始聊八卦。


    “喵喵此次全明星赛荣任国内赛区总教练,是不是过几天比赛又要看到你的骚操作了?”


    白妙鲤端坐台上,笑眯眯:“这是商业机密哦。”


    “哦——”吴帅拉长了声音, “那肯定是有了。我记得喵喵担任教练的第一赛季,带着渐近线各种奇怪阵容玩得风生水起, 大家对阵之前都提心吊胆生怕又变成了你的玩具。”


    白妙鲤笑:“才不是玩具啦,我们是很认真拓展职业边界寻找各种可能性而已!”


    而毛晓迪在一旁幽幽地说:“她当选手的时候也好不了多少, 那一年她到渐近线, 和如衣轮换上场, 只要她上就必然玩花活, 只要如衣上必然就会猛打架, 还只能提前一天准备战术,大家简直苦不堪言!”


    吴帅回忆起过去:“那个赛季的渐近线强到可怕,几乎是势如破竹包揽全年冠军,这么强两个治疗同处一个队实在非常罕见,大家都说,那是‘双星闪耀’的年代。后来你到了别的队伍,风格也同样独树一帜,和渐近线针锋相对,不过不久之后,你就退役了,又开始带队当教练,这一路是怎么想的呢?”


    白妙鲤眼珠子转了转,其实她也没想什么。她在几个队担任过治疗,成绩都还不错,而在渐近线那段时间是程颐忙于处理升学上的许多事情,完全无法兼顾了,那她就来和程颐交替上场,等程颐缓过来,她又化身野马找别的乐子了。


    不过,这一段倒是不必为外人道,她只是笑了笑,说:“退役就是,嗯,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过了嘛,自然就要离开这个舞台了。”


    “但喵喵在幕后也发光发热,执教履历非常精彩,应该是身价最高的教练了吧。”


    “唔,”白妙鲤说,“都是选手们配合得好啦。”


    毛晓迪问:“那你最喜欢配合的选手是谁?”


    白妙鲤笑起来:“那当然是如衣啦!”


    一番闲扯之后,比赛终于恢复。而一天的比赛结束之后,吴帅感叹道:“喵喵你来解说节目效果挺好的,有没有考虑过兼职解说?”


    “唔,有想过的啦,不过现在当教练挺忙的,以后老了想不动的时候说不定就可以啦。”


    “也不要把解说工作说成养老的样子啊!”


    白妙鲤笑眯眯下班走出大楼,却见程颐已经等在门口。这两天没有国内队伍的赛程,连教练都跑去当解说,可见时间安排上相当灵活,其他教练安排了两场训练赛,结束得早,便提前来接白妙鲤下班。


    “打算去哪?”她问。


    “嗯……”白妙鲤望着远方,各式英文招牌琳琅满目,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情,“难得有机会出国,有空就逛逛嘛。”


    去哪里,做什么,这种事情一贯都是白妙鲤把控的,程颐早已习惯跟在身后。


    两人姿态悠闲,缓步而行,聊着今天的新见闻。


    程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眼睛却看着白妙鲤的手。


    白妙鲤今天双手插着兜,走得慢悠悠,没有和她牵手。


    在国内的时候,妙鲜包和她牵手,挽手,都自然而然亲亲热热,让她几乎已经习惯肌肤相贴的感觉,因此到现在,她总觉得哪里空了一块,怎么想怎么别扭。


    而白妙鲤其实是特别敏锐的人,她目光落在哪儿她都会有感觉,都这样了,她不会没发现。


    程颐忽然回忆起之前的一些互联网见闻,据说,国内女孩子之间拉手拥抱都是很正常的,但在国外,这样做都会被视为同性恋。


    她……不想让人这样看待她们的关系吗?


    也是,她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但白妙鲤不一样。


    程颐垂下了眼,不知不觉沉默下来。


    行至天桥中央,白妙鲤突然停住脚步,侧身看过来。


    此时晚霞如火,天桥上开满了杜鹃花,嫣红如血,分外动人。而那个女孩子站在花朵与霞光之中,却比万物都要明艳。


    程颐一时有些微怔,而白妙鲤伸手,指向天桥之下。


    白妙鲤笑眯眯地,说道:“如衣,你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正是下班高峰期,天桥之下,车灯汇成光的河流,闪烁着前行,而远处是一片公园,隔着河流,隐约可见河对岸的高楼如同城堡耸立。


    白妙鲤一天天说话不着调,程颐其实已经习惯了,她沉默片刻,熟练地吐槽:“要打去国内打啦!……你这已经算是私自扩充国家版图吧!”


    面对程颐的吐槽,白妙鲤只是笑着看远方,不说话。


    静默了几乎有半分钟,忽地一道火星从远处公园中升起,随后千万朵烟花在如火如霞的天幕中绽开,比星光月光都要绚烂。


    程颐有些恍惚,她觉得这样的场面似曾相识。


    ——也许是在某个夏夜里,渐渐阑珊的灯影和遥远的歌声之中,她和白妙鲤躲在小树林之间说话,烟火点亮了天空,在烟花里,她隐约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也许是在某个冬夜里,人影缭乱,钟声响彻,烟花伴着灯影在她眼底闪烁,白妙鲤的唇瓣在她眼前张合,她们注视着彼此,都以为这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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