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的主角是月雾与窝瓜,月雾是她第一次参与比赛的队伍的队长,玩的是战士,而窝瓜是术士,在她进入队伍之前,因为根本找不到奶,哭着拿起圣锤玩银月神官。
“真的找不到奶啊!我们求爷爷告奶奶在朋友里面喊了一圈,没有奶,根本没有奶,九段的奶都喊不到,窝瓜奶得折磨,我们也活得痛苦。”
“后面,葵葵跟我说,她室友可能可以,刚上云端。我去,云端奶,这不马上吸入!”
“然后,拉她到语音聊天嘛,我还以为我音响坏了。”
程颐低下了头。
那时可能是她的社恐高峰期——基本上是去买东西都不敢说一句话,哪怕对方算错了钱也不会提出意见。
“说话太小声啦,怯怯的,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吓坏一样,”月雾笑着说,“说实话,和如衣聊了几句,我心里都打鼓了,这样的小姑娘,真的能打吗?”
月雾又说:“但我对葵葵还有一点信任,想想,还是先打打看。一打就吓死了!”
“怎么了?”席间有些朋友没有经历过他们竞技的时代,好奇问道。
月雾比划着:“就这样哦,这个小奶妈,战战兢兢话不敢说的小奶妈,一到竞技场里,话不说,提着个锤子上去控人,一控一个准,然后才悠悠闲闲回头帮我们把血满上,打完这场,我就知道,这赛季,稳了。”
大家笑成一团,说着当时的故事,队伍刚刚组成,每个人都需要磨合,一路上跌跌撞撞的,但好歹都扬帆起航了。
“如衣当时真的是一打竞技场就很厉害啊,但是也没什么常识,我们说她才知道,打竞技场是需要开麦的,”月雾沉痛地说,“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要把声音开得最大,不然根本听不到她说话!”
程颐为自己的黑历史而羞赧,垂下头专心地和凉菜搏斗,但朋友的语气却渐渐变得万分温柔,带着些感慨:“所以,现在看如衣,觉得真的变了好多……”
“也不是现在变吧,”窝瓜说道,“每一天如衣都会和最开始不一样一点,多学了一个技能,多认识了一种天赋,声音越来越大,从自己默默报技能到可以和队友沟通打法,我们都是看着如衣这样长大的。”
程颐怔了怔,只觉自己心中有热意涌动。回首来时路,她真的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一路欢歌,是自己喜欢的队友,在自己喜欢的舞台,一起披荆斩棘,拿下了一次又一次胜利,最后夺取胜利女王顶上的桂冠。那是她回忆多少次都觉得甘美的历程。
但这个故事的后续好像并不美丽,她变了,变得急躁,和队友吵架,于是人员开始离散,最后队伍分崩离析,她也开始在一个个队伍之间流浪,路过一个个不同的面孔,品尝之前从未预见过的情绪——委屈,不甘,迷茫,羞辱……
而月雾和她一样,是个女孩子,她可以把队伍带得风生水起,协调队伍成员之间的关系,她激励了她。最后她拍拍身上的尘土,重新站起来,决意自己去寻觅队友,去建立一支自己的队伍,直至如今。
她还是她,伤痕雕刻着她,爱意浇灌着她,时光与历程打磨着她,让她历经风雨反而越发生机蓬勃,再也不会倒下。
月雾的目光是如此柔和,带着点欣慰:“看如衣现在,也不怕人了,敢看人眼睛了,说话声音也大了。”
程颐笑起来:“其实……怕还是有点怕的,不过现在要打交道的人很多,没有办法纵容自己‘不敢’,那只能不怕了。”
大家却因为她这句话笑了。
“——看嘛,就是这样,像个大人了。”
程颐小声反驳:“认识你们的时候也差不多成年了吧!”
大家又笑作一团,讨论起彼此这些年的变化。月雾还是那个英气漂亮的战士,但窝瓜却从清秀少年变成了肥宅中年,是真的变成了个窝瓜,令人痛惜。有意气风发的大学生变成了996社畜,也有本就年长的朋友现在儿女绕膝,语气甜蜜地抱怨现在手机都是小孩子的照片。
谈笑间有人推开包厢的门:“抱歉,来晚了。”
程颐抬起头,是燃血。
有人对他的到来感到诧异,说道:“诶,燃血,当年你们吵得那么厉害,我以为你和如衣必然会不来一个的!”
燃血“呵呵”一声:“年轻时的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好吧!”
月雾笑着接过话题,说道:“我还真的考虑过分别邀请的哦——大不了多吃一顿饭嘛,然后我们就去打听他们的口风。”
“怎么样怎么样?”
月雾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变得沉稳了些,显然是模仿程颐的语调:“如衣说,燃血这个人是很有胸怀的,不会因为她的不懂事嫌弃她。”
“哦——”
然后月雾的声音又变得冷淡起来,颇有点要死不活、爱理不理的味道:“然后燃血那边说,如衣格局很大,之前的事情已经不在乎了。”
“哦——”大家的声音更大了,笑声此起彼伏,说着“你们两个吵归吵人还挺默契的”“之前吵得那么厉害居然和解了,真不容易啊”,又开始讨论起两人之前吵架大家左哄右哄多为难。
“你们最后要如衣不要我,我是真生气,找我道歉我心里也没过去,”燃血拍了拍桌子,“不过后面我拿冠军如衣没拿,我又舒服了,可是一想起来,你们A游戏的A游戏,咸鱼的咸鱼,我这些好像媚眼抛给瞎子看,没意思。”
窝瓜笑着拍他的肩膀:“现在都已经是职业选手了,拿到过的成绩应该都是很有意思的。”
“对哦,”一些朋友后来已经淡了游戏,只隐约从他人口中或者媒体上听说他们消息,“我听说你们都当职业选手了,神启的比赛搞得挺大的,我公司的小姑娘还说要买票看什么什么俱乐部的比赛呢。”
燃血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现在也是在某个俱乐部。”
大家好奇地打听电竞选手的生活,燃血只是说道:“从免费的天天训练变成有工资的天天训练,还不错。”
毕竟和大家也不算特别熟悉,程颐没被问道就不会主动跟随话题,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回想燃血这个人好像一直是挺勤奋的,从事电竞对他来,挺适合的。
不过大家也不会放过她,问道:“如衣也是吧?”
程颐顿了顿,思索了片刻才回道:“可能也谈不上……一半一半吧,我还在读书,但也会打正式比赛,训练基本也正常进行。”
有人“咦”了一声:“这样也行吗?”
“不行吧,”燃血说道,“一般都没有这样的,不过如衣比较厉害,特例吧。”
程颐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多厉害啦,是大家对我都很好。”
其实她成长路上碰到了太多的好人,她们愿意宽容她的任性,原谅她的贪婪,给了她很多空间,去让她自由地成长。与其说是了不起,不如说她是太幸运,总是能遇到这样的人。
“这种嘛,人际上的东西,都是互相的,不会有人无条件对你好啦,”月雾笑了笑说,“肯定是你先做得好,别人才肯信任你的。”
程颐怔了怔,她其实从未想过这一层,她只是努力做自己该做的,得到好意亦常觉亏欠。
人们又问起他们其他打职业的问题,燃血说着,如衣也有一搭没一搭补充,神色间依然有些恍惚。
窝瓜说:“现在都职业化了,是不是我们以前那种情义竞技根本没办法打比赛了——”
他们从前想打比赛,其实根本不考虑什么英雄池,只是想跟谁玩就和谁组队。但职业联赛人员早已固定,要考虑配置,更需要考虑买入选手的钱。
如衣摇了摇头:“也不是,还有一个赛道,就叫竞技赛,里面没有ban选模式,就是几个人固定配置打,关注度比职业联赛低一点,不过有奖金有直播,参与的玩家很多。”
燃血说:“官方想推全民竞技,职业联赛是全民看竞技,而竞技赛就是全民参与竞技,区分蛮好的,职业相对还算平衡,都有得打,打不过也没办法——打不过就去参与职业赛打bp了,哈哈。”
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月雾凑过来,和她低声聊天。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好多职业都不熟悉,有时候也会犯错,然后你大晚上还在复盘,去查攻略看录像,很少再犯同样的错误。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小奶妈以后肯定会成名的——不过,也确实没想到,你已经走了那么远。”
程颐笑了笑:“如果一开始遇见的不是你们,我可能也没有热情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不过程颐觉得,自己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即使没有那么美好的回忆,借由着对胜利的渴望,她也会一步一步攀登向前,不达目的不罢休,达到目的了也还想要下一次,她就是如此不知死活贪得无厌。
而成长给她带来的能力是,让她也可以面不红心不跳地说一些半真半假的场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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