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等来的却是如衣的消失。
妙鲜包不知自己最后是如何告辞,又如何茫然无措在车流渐少的道路上行走的,而她神思恍惚间,回到的,却还是熟悉的那个小区。
夜色已深,旧小区里灯火阑珊,她步伐缓慢,走过花圃,踏上台阶,熟悉的路径,映入眼帘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门。
房子换了新的租客,大概是一家三口,小孩子年纪尚小,在里面大喊大叫,问着“爸爸爸爸这个是什么”“爸爸爸爸这个为什么”,而母亲在一边无奈地叫着“别问了,水凉了”……
之前房间里不会有这种声音,会有战斗的音效声,彼此队友的讨论声和尖叫声,还有她们夜深人静时的低语。
她的人间烟火已经变成了别人的人间烟火。
妙鲜包深吸一口气,渐渐清醒下来。
她知道,如果没有出意外,如衣是不可能放弃比赛的,她们早晚能够相见。可她依然放心不下,千万种可能的不可能的预想在她脑海里沉浮,搅得她不得安生。
——相隔数日,如衣还是来到了这里,她想了些什么呢?
而她与她一样,看到这陌生的门扉时,又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呼吸一窒,痛意从心底袭来,绞得她透不过气。
一夜难以安眠,她数着秒过了八点,准备再打电话到如衣学校打听一些消息。
不想此时,却接到了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白妙鲤白小姐吗?”电话里是颇为沉着的男人的声音,那语气让她似曾相识,“我是程颐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算了一下,这篇文大概下周就要完结了
最近没有意外都会日更,请大家不要走开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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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要换个房间
妙鲜包怔了怔, 应道:“是我。”她几乎不假思索、也几乎忘了保持礼貌,急切问道:“请问,程颐是怎么了吗?”
男人说:“我在她室友口中知道了你, 想占用你一点时间, 向你了解一下她的事情。”
妙鲜包握住手机的手沉了沉,语调在呼吸间努力平稳下来:“您请说。”
男人简单说了情况:“程颐从小朋友不多,也很少和家人朋友聊心事, 但向来都是让人省心的孩子。”
妙鲜包没有搭话——这一句的潜台词是说,如衣现在不省心。
而她很快也听到了不省心的原因。
“还在念着书, 她突然说要和我们商量点事,说想出国。”
妙鲜包看到玻璃窗上映着的自己的脸霎时苍白如纸。
她的手收紧了,隐约能看得出浮起的青筋。
她们的关系, 她沉默到了最后,而招致的结果是——让如衣厌恶到要远走高飞不愿再接触?
呼吸如刀,一阵阵刮在她的心口。
好像隔了千秋万载,她才有力气稳定思绪,让她的声音与平日相差无几:“……她成绩好,出国深造其实不是什么坏想法。”
男人口吻平淡:“不坏,只是不像她会做的选择。”
妙鲜包静了静。
如衣这个人……目标明确, 做事踏实。如果她有什么想法,就会很早之前开始做准备, 她很认真,所以一旦在做什么, 身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突然说着要出国, 确实不是如衣的作风。
“而且……她还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男人说, “她说, 如果她选择了一种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人生轨迹,我们会失望吗?”
妙鲜包目光沉了下来。
妙鲜包从不会问父母这样的话,因为她知道答案,也不需要那个答案。她的母亲一生都期待她在某个既定的轨道内活着,那是被最多人认可的道路。于是,她交友该交什么样的朋友,读书要读什么类型的书,专业要选什么样的专业,哪一所学校……都应该在她控制之内。
十八岁那一年,她独自去网吧,独自选好了自己想要的专业与学校,在被指责时提起背包一声不吭远走。
那是她开始独自负担自己人生的第一年。
她很清醒地认识到,她既然能在十八岁那一年不再听从她的妈妈,那她妈妈的要求对她也早就无足轻重。
在远离母亲的期望之后的一年又一年里,她和形形色色的人们交往,依靠自己的力量,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觉得疲倦且厌倦。
她发觉,人们最喜欢的,还是那在某个最主流的道路上的她的模样。而她也因为过早知悉了这些规则在人群中如鱼得水,回头一想,却只觉得她的做法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
兜兜转转那么多年,她依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生活。
她时常会想,或许大人们选择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如衣也是活在某种固定轨道里的姑娘,幸而她没有自己这种非要脱离某种生活的别扭,她完全可以在她的体系下一步一步去取得她该取得的成就。
哪怕出国留学,也算不上“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人生轨迹”。
她似乎和如衣的父亲想到了一起,手机彼端,男人声音淡淡响起:“出国念书,有什么不被认可的?这很奇怪,我问她,她什么都不说。”
妙鲜包不敢细想,只是轻轻地问道:“那您呢?您怎么回答的。”
、男人说道:“她妈妈说,‘从你打定主意去念基础专业开始,我们就没指望过你未来要过简单舒服的生活’。”他又笑了笑,说:“其实我们做父母的……一天天早出晚归,不就是想多挣点钱给孩子兜底吗?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吧。”
妙鲜包握着手机,失神了许久。
她大约可以从这短短的话语窥见如衣为何会成长为如今的如衣。
她努力将思绪从时空与画面的交错中拉出来,回归到眼前的事实,迟疑地问道:“所以您来找我,是程颐还出什么事了吗?那程颐现在怎么样了?”
“我和她妈妈觉得她状态有些不对,要问下去她有什么打算,可是她除了说想早点拿绿卡,其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妈妈请假去找她了,碰面的时候,发了很大的脾气。”
“——才隔个半年,小孩就养成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了,她妈妈是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情况有多差,她还是什么都不说。”
“家里都很担心,所以,只能找到她亲近的朋友问问了。”
“嗯……”妙鲜包很难有这样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时刻,她只觉得心情更加沉重。
赛事和学业的叠加,加上重重的心事,如衣的身体情况确实是肉眼可见的糟糕。可如衣有太过坚强的精神,坚强到栽倒在她家门前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妙鲜包只觉心底柔软的地方被捏紧了,一阵一阵地疼。
她以为那只是因为发烧,年轻人的身体,留下来养几天就可以满血复活。
只是如衣走得如此匆忙,连朋友和队友都没有好好交待,说不定当时的情况并没有她爸爸提到的那么温和。
暑假的如衣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偶有挫败,却也还是神采奕奕,面容带着少女特有的光泽,几个月过去就瘦了一圈,也不怪别人家长紧张急切——
些微的失神之中,男人解释他来找她的缘由:“昨晚她的室友联系我,说可以和你了解一下,你们关系更加亲近。”
她和如衣室友的交流其实不多,短暂地碰过几面,帮如衣请假的中途用自己电话联系过一次而已。但如衣那个室友说对了,她们关系更为亲近,而她恐怕是唯一一个能推测得出如衣为何如此异常的人。
如衣和队友们说以后可能不打比赛了,如果如衣想尽快出国,那这个安排很合理,出国前,做履历,搞竞赛,发文章,参加活动,语言考试……种种都极其耗费心力,原先她的日程都非常勉强,这样的话更不能支持这高频率的比赛。而出国后,如果有时差,那更是无法维持一个队伍。
只是,她这样规划的背后原因——
或许这样想太过自作多情,可抽丝剥茧地理清这些思绪,她能很清晰地认识到,如衣这样选择的只是因为自己。
从悲观的角度来说,如衣恨透了她,为这毫无希望又无法斩断的感情绝望,宁可远走高飞永远告别故土。
是她的错。
在这段感情里,她放纵自己太多,甚至拉着如衣也陷入了自己的漩涡。
她可以容忍混沌不清的状态,因为她活得浑浑噩噩过一天是一天,甚至没有力气挣扎。可这没有希望又难以定性的关系,对谁都是折磨,如衣只是一个小姑娘,她甚至可能在此之前都不懂恋爱算什么。
但……还有一个可能。
一个更加自作多情的、让她忧伤又甜蜜的可能,让她的心像一滩冰糖,在热油中被析解被融化,甜蜜而灼痛。
千头万绪交织,她勉强按下心绪,让声音重新变得沉静而毫无破绽。
她选择性组织了一些家长爱听的语言:“叔叔,我想您可以先不必那么担心。程颐一直以来都很沉稳,她要做什么事都会提前规划,然后扎扎实实做好。出国这个想法对她来说可能有些突然,她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显得比较慌张。但她前期一直有不错的积累,所以出国对她的专业和成绩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突兀,这方面她有她的考量。至于其他方面……我大概明白,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不是危及生命和人格的事情,她如果不告诉别人,就是肯定不想说,我也不好擅自为她做决定。但我和她聊聊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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