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轻响,琴弦颤动,如果不看战场的话,那几乎像是一曲乐章。


    治疗们的输出实在不怎么能看,两人缠斗许久,血量依然健康,在手丨弩与红纱的交缠之中,没有人认输,也没有人说话。


    那战斗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持续到连普通攻击都能掉下一截血的时候,妙鲜包拿出了手丨弩,终结了她的性命。


    战场空空荡荡,如衣的视角只能看见帝国学院过于晴朗的天色,金色的阳光下,吟游诗人站在她面前,又弹奏了一曲眷恋故园诗。


    第102章 离开也是默契


    常规赛的最后一场以渐近线的败北而结束, 但毕竟不影响成绩,即使是双奶对决这样的看点也没引起太大的节奏,反倒是大家玩起了梗, 说如衣这比赛打得火气很大的样子, 肯定是家暴,又有人说打个不影响积分的比赛干一票就跑还拿出没见过的强配置,这必须是上下之争, 所以两个妹妹针锋相对,谁都不愿意输。


    每逢八卦必有考古, 一群玩家在那聊得热火朝天,妙鲜包看着哭笑不得,不知是该称赞大家直觉敏锐还是八卦精神可嘉。


    如衣的火气她也感受到了, 赛后她忍不住给如衣发了消息,没有回复,可见这气生得不是一般大。虽然不知道导火索是什么,但大概原因她很容易想出来,恋爱谈不成,做不成朋友就最好当作大家不认识,而她们既不想做朋友, 也很难当陌生人,偏偏如衣是眼中容不下沙子的小姑娘, 彼此之间还能这样不清不楚,只能说明如衣对她已经足够容忍了。


    如果只是想让对方开心, 她甜言蜜语大可以一套又一套的, 就好像没察觉到如衣心意的时候一样。


    只是, 这是需要很认真的事情, 而她想用如衣的方式告诉如衣。


    所以……请你再等等我吧。


    妙鲜包打开病房的窗户, 望着远处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决出八强后是短暂的休赛期,在此时,她接到了来自官方的电话。


    拨打电话的是陌生的工作人员,是询问她抵达时间和来往订票的事宜的,工作人员念出她原来的城市,问道:“从这里出发是吗?”


    此时她已经置身在另一座城市的楼宇之中,听闻这句话却几乎毫不犹豫,轻轻应了声:“对。”


    这大概是很幼稚的做法——改出发地只需要说一句话,依然从原来的城市出发却需要她提前安排时间再坐一程车回去,而这仅仅是为了与某人同行。


    在从前,她觉得只有情窦初开的愣头青才会做这种事情。


    挂断电话后,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将手机摸出来,发送了一条消息。


    “过几天,我们还是一起出发吗?”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


    即使不回复也在妙鲜包的预设之中,可隔了一天都没有半点声响依然让她心神不宁。


    她不明白是什么让对方下定决心不再与她接触,又相信比赛的羁绊必然使她们相遇。


    只是这一点信念还不足以支撑她按下所有失落,只有消息未被拒收的事实向她证明如衣还没有彻底和她一刀两断。


    休赛期没有比赛占据她的日程与思绪,这无声的煎熬便显得越发剧烈,为了不再多想,和队友们训练完,她又约了朋友一起竞技场。


    而此次响应的朋友,是混子。


    妙鲜包见他主动报名,忍不住问道:“混子哥好像很闲啊!你们赛前不训练吗?”


    混子有些犹豫,隔一会才回应:“上次和你们比赛结束后,我们队长就消失了……”


    妙鲜包动作顿住。


    她坐直了,声音竭力平稳:“怎么啦?”


    “不知道耶,怪怪的,”混子有着敏锐的直觉和粗壮的神经,“她说要处理些事情,过阵子才回来,不过过了好一阵子了都。——而且赛前,很恐怖啊!她说打完这场比赛以后可能就不在一起了?怎么回事嘛,我新换了队就解散了?我要改名瘟子吗?”


    她只觉自己那被煎熬的地方又被洒了一把油,油星四溅,滋滋作响。但她声音还是平静的,甚至语气还是能带着点调笑的:“队长跑路了你们也不去找?”


    “找啊!”混子说,“不过找不到人,电话也打不通。”


    她呼吸在这一刻忽然停滞,沉默了许久,直到混子催促她“今天打什么配置,歪?”时她才会过神来,她将键盘推远,说道:“算了,有事,先不打了。”


    她拿出手机打算,打电话,视线却被其他东西占据了——她怔怔地望向自己的手心,短短的指甲在手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红色的印痕,失血苍白的皮肤。


    痛觉姗姗来迟,从手心的血管,游向心脏。


    手机屏幕里是清晰可见的“小姑娘”三个字,但接通的信号迟迟没有出现,她不死心试了一次又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成年以后,她第一次发觉自己做事如此不周到——上次帮如衣请假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她老师同学辅导员们的电话都存在自己手机上?


    她这时候才发觉如衣把自己的信息保护得太好,除了她自己的联系方式,她们亲密如此,也只是知道如衣的学校和宿舍罢了。


    不愿就这样徒劳地等待,她把医院的事情安顿好,马上买了一张最近发车的车票,打车、进站、上车、下车……几乎毫无停留地,直奔如衣的学校。


    抵达学校的时候已是夜晚。


    来的时候只草草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直到夜风扑面,妙鲜包才觉得衣裳还是太过单薄。她打了个冷战,快步路过可能留着如衣印迹的网咖,她买过粥一样奶茶的奶茶店、承载过约定和告别的麻辣烫,走入她曾经的、而她现在的校园。


    夜晚的学校依然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学生们穿梭在教学楼和宿舍之间,公告栏的海报琳琅满目,远处篮球场上的运球声、欢呼声遥遥而来。参天的树木下是她走过一遍又一遍的道路,那声音和气氛让她太过熟悉,恍惚间她觉得只要沿着过往的路径走下去,她就会像往常一样牵着如衣的手,说着毫无营养价值的话题,闲散地漫步在校园之中。


    可是她一路沿着楼梯前进,那间宿舍却黑灯瞎火的,没半点人迹。


    她倚着栏杆,不知道等了多久,风都要将她好不容易储存的温度完全带走,她却好似茫然无觉。


    有路过的女生见她不是这里的,问道:“要找谁吗?”


    她笑了笑:“我找程颐。”


    “程颐啊——”女生说道,“可能是自习去了。”


    女生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好奇,说道:“要不先在我宿舍坐坐等会?”


    妙鲜包微笑,摇了摇头:“谢谢哦,我就在这等等就好。”


    她一秒钟都不愿耽搁。


    但她等到自习回来的不是如衣,而是她的室友。


    室友们见过几次她,认得她,甚至还能喊出她的名字:“咦——妙妙?”


    妙鲜包看了一眼,如衣依然不在,她直接说道:“我来找程颐。”


    眼前的女孩子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啊,她请假诶,……我以为,她去找你了。”


    妙鲜包不禁拧紧眉心:“……我搬走有一阵子了。”


    “诶?”女孩子却比她更为疑惑,“可是,上两周她才匆匆忙忙说要去你家呢。”


    这一刻妙鲜包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她想维持体面,可呼进来的空气好似都重如千斤,几乎要将她拖垮——两周前,她刚刚搬走。


    她离开这座城市前,想要见如衣一面,却始终觉得两人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对如衣来说太过折磨,只是提了一句她的围巾还在家里,算是某种邀请。


    ——就好像那天她被拉黑之后去找如衣,只是在宿舍楼下等如衣一样,她想将主动权放在如衣手上,而她听任处置。


    又或许这样的行径暗藏某种心思——那天她打杀星赢了,如衣会有反应的。


    她自信如衣会来。


    那天她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空调开得很大,打比赛没有太多余暇做菜,她订了一个小蛋糕,煮了一锅关东煮,配上热的红枣牛奶。


    小小的桌子被挤满了,而她坐着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屏幕,等待着如衣的消息。


    没有消息,从热牛奶变成冷牛奶,油脂在小锅中结块,奶油缓缓塌下来,四野再无声息。


    如衣只说了一句“恭喜你”。


    她想会不会如衣已经在路上了,可直到周围的灯都熄灭,她都没有看到那扇门扉打开。


    于是她当作如衣不愿再维持这种关系,从此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既然如此,或许如衣也不会再过来了。


    不过,她们始终会有一层联系,是对手,是宿敌,在可能最后一次同行的比赛上,她将会和她同行。


    如果如衣知道她已经搬了家,还死皮赖脸要和她一趟飞机、一间房间,或许会更加觉得她不干不脆、令人厌恶。


    她不敢提。


    她只敢暗暗等待着那一刻再相遇,她会若无其事,同如衣说“最近天气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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