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一贯的自我认知是不会和人打交道也不敢和人打交道,可是这段时间里她也不止一次挑战自我,区区请假,她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她只是为自己的动机感到羞耻。


    室友见她仍在犹豫,满不在乎道:“不行的话,就逃课呗,我们现在课也没多少,有课还大多数选修,不去上就当不存在了!”


    她还是相当佩服室友的勇气的,如衣轻叹口气:“课题组那边也不好逃……”


    室友扬了扬眉:“我们本科生不都基本是打杂的吗?”


    “倒也不全是……”


    时日渐去,她对项目的参与度也随着她加入的时间而加深了,她有被指名去跟的项目,有专门带她的师姐,她们会对同一个课题开展研究,师姐的论文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她正在做这方面的辅助工作。


    其中苦乐艰辛难以言明,如衣只是说道:“既然让我参与工作,我不能不负责。”


    小葵对她的行程还是有些了解的,直接问道:“可是你不是要打比赛吗?”


    这是如衣迟疑的根源,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学生,连假几乎都没请过,在如此繁忙的时刻,跑路却只是为了打游戏。


    在她的观念里,好好念书是正确的,是她十年如一日坚持着的,不大费力,也有足够的耐性,她相信她沿着这条道路一如既往走下来,就可以看到安定的未来。


    可她喜欢打游戏,为此付出过从未有过的心力汗水,胜负之间记录的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心酸与兴奋,那是她的热情所在。


    见如衣始终不答,她又问道:“那你不可能这个关头弃赛吧?总得放弃一个的。”


    如衣默然许久,点点头,终于将门拉开,无限天光漫入寝室。


    “你说得对。”


    这是个晴朗的冬日。还是清晨,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学生了,小树林里还有学生在背什么文章,听不懂是什么语言,因此就像在念咒语。


    类似的问题在上一次面对时,还是在汤圆家。


    她的答案是她都会要,因为只要还有可以努力的空间,她会让这个遗憾不会出现。


    她是太贪心的人,就如同她执着地想要一个冠军一样,为了她的贪心付出了千万分辛苦,也时常感觉全无希望,可无数跋涉的日月,她自己选的艰难前路,她想哪怕淌着血都要走完。


    当时如此,此刻亦然。


    回想起很久之前她因为学业和游戏无法兼顾,在妙鲜包面前情绪崩溃,妙鲜包告诉她,她的人生还是一张白纸,写错了也没关系,她还有太多的空间。


    于是她写着写着,柳暗花明之间,她已经为自己写好了大纲,站在选择的路口,她的彷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如衣忙完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如衣坐在电脑前,几乎是机械地啃着面包,电脑没开,整个人都陷在黑暗中。


    小葵回来被吓一跳。


    “不会吧,你请假失败了?”


    如衣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很顺利……”


    比她想到的最好的情况还要顺利。


    她没想过大家都会支持她打游戏,他们说,在一个领域能取得成绩是很了不起的事,而她在不耽搁学习日程的同时坚持做好这些事确实都不容易。


    小导甚至说,以后这种情况没必要犹豫,就干脆地去参加,搞不好以后拿个世界冠军还可以做做工作申请加分。


    她当时几乎说不出话。


    大家都很信任她,说几天而已,哪怕有大事,对她而言也耽搁不了太多,更何况现在也没什么大事。


    如衣在这里目睹过师兄因为跑路、落进程被如何批评,听到这样的认可很难不受宠若惊。


    小葵迷茫:“那不是很好吗?”


    如衣颤抖着长长呼出一口气。


    就是因为太好了,让她越发愧疚。


    “可是,以后我想出国……”


    不知不觉,就是常规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渐近线早已锁定了出线名额,这一场比赛的成绩本无关紧要,但因为对手是干一票就跑,她不愿掉以轻心。


    干一票就跑经过艰难的一系列比赛,也成功挤进了前八名,积分上还不是断层领先,这一场要是输了,第九名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战绩操作说不定能够后来居上,如衣相信,妙鲜包也不会简简单单去应对。


    这一次比赛是一场5v5一场3v3,如果不能决胜将多赛一场5v5,怎么听都是恶战。


    比赛前夜,渐近线商讨战术商讨了很久。


    在将要彼此告别的时候,如衣忽然说道:“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打比赛了,我希望大家能够用尽全力,不留遗憾。”


    语音里一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如衣等声音渐渐减少,才继续开口说:“不是说对大家有什么意见……我是有现实方面的原因,可能以后没办法支撑这种高强度赛事了。”


    如衣最后一句话还是如衣的一贯风格:“所以大家要打好点,有战绩有积分在,以后你们继承渐近线才能更好起步。”


    她一直用自己的努力,去避免做选择。


    因为不被选择就意味着抛弃,意味着遗憾。


    可如果人生必然有遗憾的话,她会如何去选择,其实并不困难。


    在循规蹈矩的人生和她的热爱之间,她会选择她的热爱。


    可在自己的喜好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叫“责任”,她年纪还小,大多数时候还只需要为自己负责,只是,现在她会想背负更多的东西,哪怕眼前是不那么期待的人生。


    在网线连接的另一端,干一票就跑的语音里。


    妙鲜包口干舌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啊啊啊当教练好累啊——下辈子不当教练了!”


    语音里拉拉杂杂响起队友们的声音:“包队辛苦!Salute!”


    妙鲜包又“啊啊啊”起来:“不要叫我包队!赛前明明说好是成哥队长的!”


    伊澄澄在一边笑:“抱歉,我现在的队伍定位是王牌,不好意思再兼任队长了。”


    几个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开了半天玩笑,妙鲜包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来:“明天打好一点,我们是必须进八强的!而且这场比赛打完了大家就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要努力延长彼此在一起的时光啊!”


    语音里沉默一会,蚂蚁爱咖喱说道:“大家真的以后不一起打吗?”


    妙鲜包的语气是与方才全然不同的沉稳宁静:“干一票就跑,就是这个意思啊。能争取多好成绩就争取多好成绩,为了比赛结束之后都能找到更好的下家。”


    我不做人啦和妙鲜包做了许久的队友,他始终沉默着,隔了很久,才说:“加油,妙妙。”


    妙鲜包轻轻一笑,依稀还是往日的轻快模样:“那当然!”


    第100章 我很认真的,如衣


    随着时间的推移, 云巅之战常规赛已走到了尾声。


    最后两场比赛沿用揭幕战时的比赛安排,依然是杀星与剑吼长河、干一票就跑与渐近线之间展开角逐。常规赛进行到现在,出线名单几乎已尘埃落定, 玩家们观赛也相对悠闲, 在前面几场比赛里甚至有出线无望的队伍整了点怪活不小心赢了强队,喜提粉丝“早干嘛去”了的质问。


    大家理所当然都认为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的比赛也应该如此休闲娱乐——毕竟战绩上这两队都出线了,成绩差一点的干一票就跑哪怕输一把和第九名也还有小场胜场的优势, 因此两队粉丝都看得很开。赛前还在亲亲热热团建。


    有人畅想:“说不定渐近线还会抬一手,毕竟这是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啊!”


    路人看到有些疑惑, 问这是何解,就有粉丝解释:“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关系本来就很好啊,渐近线那个混子原来就是干一票就跑的, 绝望武士出道前就经常和妙鲜包玩了,经常直播打竞技场来的。”


    人们诸如此类追溯了一番历史,却有人提出质疑:“但这两个队奶妈才是灵魂人物,照如衣和妙鲜包这种关系,应该不会放水吧——那可是女奶一之争!”


    “什么是女奶一?”


    “女性奶妈中的第一!”


    这话听起来好像又有点道理,但很快又有人找到了盲点。


    “不可能!人家可是一对小情侣!”


    说到这里,大家可就来劲了, 从众所周知的嘉年华台上妙鲜包秀恩爱台下如衣送定情信物说起,开始一通细节分析。


    “其实早在嘉年华之前她们就一起玩了, 我怀疑是妙鲜包主动的,她狸猫杯都不打了, 跑来渐近线陪练了很久——”


    “对对, 我记得, 最后妙鲜包釜底抽薪, 挖走了如衣, 黏糊得很——两个奶能玩什么,她们非要逆天而行双奶包dps,就那么爱吗?”


    “说起来,妙鲜包会玩输出的好像,有人说过,她有个小弓箭手,段位很低。”


    “——如衣也有很多段位很低的号,所以,这是谁开小号陪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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