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电子竞技终究是要用成绩说话的,妙鲜包回归之后的成绩实在不算好——巅峰赛八强一轮游,如今的干一票就跑甚至很可能打不进八强,而她的拥趸又太信任她,时常说一些她是最强治疗,队友都是拖她后腿这样的话。
其他人多少也有点自己的粉丝,包括时常被拉踩的如衣,这种话听多了,日久多少都会有怨气。
原本人们还不觉有异,在近期战绩和那个分析视频交织影响下,便分外招人反感。
“你包奶妈top怎么还一年到头躺在过去的成绩上说话呢?”
“那当然是现在的队友都对不起她咯~”
“对不起她的队友苦苦carry,她一个人上去送,这就是拖飞机的治疗吗?”
“怎么拖飞机不如看看隔壁如衣。之前渐近线战绩多差,如衣拉过一场吗?”
这些言语的影响并没有被只限制在玩家圈子里。
有天刚下课,如衣边吃晚饭边看妙鲜包直播——她现在学聪明了,注册了一个小号,偷偷摸摸地看,名字叫用户1942025780,谁也认不出她是什么人。
妙鲜包一如往日,在玩奇形怪状的职业,但与往日不同,好多陌生的观众在弹幕指指点点。
“主播为什么不正常打,因为正常打容易送吗?”
“玩点怪东西这样别人就看不出真实水平啦~”
“被突进逼大招,你游神奶就这?”
“我上我也行我上我也行我上我也行。”
妙鲜包打游戏随便,做直播更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是没事的时候开个语音和大家闲聊,没有群,更没有什么房管来维持秩序。
其实这些应当对妙鲜包不算问题,以如衣对妙鲜包的认识,她大不了就笑嘻嘻开几句玩笑,轻描淡写将这些话语的攻击性化解了,但今天,这一局以失败结束后,她一声不吭下播了。
如衣这时候才觉得有些糟糕。
主播屏幕已黑,可弹幕此刻还没休止。
在“破了”的弹幕间隙,还有人在坚持舌战群雄。
“她正常打一个人能打你们三个懂不?!”
“刺客信条几个人都杀不了她一个,键盘侠能不能闭嘴啊?”
这种话当然是引得哄堂大笑,奶妈一个人打三个简直就是云玩家才能说出口的,这个人名字叫找睡眠bgm随便看看的人的出场给已经没人直播的直播间新的乐子,而她还简直是逆风输出,在被弹幕嘲笑妙鲜包的腿毛又在吹牛逼的时候,怒不可遏砸了几个火箭下去,叫人闭嘴。
大家正愁妙鲜包跑了没地方抒发情感呢,这有人来了,又把空缺补上了。
如衣看她的模样,已经辨不出这是粉还是黑,但她也没她一点联系方式,只能无力地给凌夜发消息。
“你要不管管丝丝……”
凌夜:“?”
【作者有话说】
【如衣:你要不管管丝丝…
凌夜:?
如衣:她给妙鲜包砸火箭,妙鲜包都没签约,砸火箭没用啊……
凌夜:????】
第97章 算什么关系
这两人都相当不靠谱, 如衣看着屏幕,手机握起来又放下,终于还是忍不住, 给妙鲜包发了信息:“还好吗?”
如衣盯着那三个字, 想按撤回。
可两分钟过去了,她没有撤回,妙鲜包也没有回复。
担忧伴随着冲动, 一点一点升腾起来。
妙鲜包很异常。
其实,她那天之后就觉得, 妙鲜包很有些自我攻击的倾向。
没有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没有摆脱家人的羁绊,这对如衣而言是不能苛责的事情, 可是在妙鲜包眼里,她却会将这些事情归咎为自己的失败,把自己定性为糟糕的人。
一直以来,妙鲜包都维持着一种受人欢迎的形象,也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她可能对他人的肯定有种别样的依赖,可是如今事态发展至此, 她会不会觉得难以承受?
否则,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下播?
念及此, 如衣腾地站起来,她草草披上外套穿上鞋子, 一路跑下楼去。被室友撞见喊“风那么大你怎么不戴围巾帽子”都不曾停留, 路上冷风扑面, 正是下班时间, 马路堵成一片, 车灯汇成橙红色的海洋,如衣咬咬牙,放弃公交车,快步走向妙鲜包家。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她脑海里翻滚着,伴随着不断侵袭的寒意,时不时又有一股热气蒸腾起来,令她大脑发热,难以自抑。
直到到那扇熟悉的大门前,她几乎要按下门铃,一阵凉风吹来,她才稍稍冷静下来,硬生生停下了手。
她这样来看妙鲜包,她们之间算什么呢?
她想见她,一直想见她。被拒绝也会想见她,有希望了更想见她。
是理智在铐住她牵着她,不让她越雷池一步。
她给自己的最宽松的期限也只是在战胜杀星之后,去找她,告诉她——你看,很多事情没有那么难。
她还没赢,现在还不行。
可是这心的壁垒也太过脆弱,一有风吹草动就轰然倒塌,留下丢盔弃甲的自己。
她总是忍不住,妙鲜包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她无法拒绝,在感受到妙鲜包脆弱的时候,她也无法去隔岸观火。
可她们是什么关系?
她们应该已经没有了关系。
这样的举动不在理性划定的规则之内,也不在她们不言的默契之中,她讨厌这种模糊不清也分不清结果的状态,她不应该来。
如衣浑身一凉,咬着唇,抬脚就要下楼。
可她才走了几步台阶,转念又想起她们的赌约,她最终还是输给了杀星,可她觉得这个赌约还未结束,只是,对方认不认可呢?她应该给说明。
而她脑子发热又要敲响门扉的时候,又觉得她这样的行为太刻意了,以她们这样的关系,还不足以成为登门的借口。
但她清楚,这些都是理由,她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担心她。
反复徘徊之间,她的大脑已经混乱成一团,整个人都轻飘飘地像在云端上,连步伐都变得虚浮,她始终按不下门铃,渐渐地,意识在脑海里流散。
她的力量也好像被抽去了,她双腿发软跪坐在地,先是“嘭——”地一声,她听到了沉重的门响,随后才是痛觉从额头到心底姗姗来迟。
眼皮发沉的时刻,她看到门扉轰然打开,那个女孩子在门后看着她,神情是那样震惊,随后便是满眼的心疼。
妙鲜包的声音发涩发沉,甚至还有些颤抖,一点都不像她了:“……为什么不开门。”
哦,她是有钥匙的。
如衣昏昏沉沉的大脑已经无法去深入思索,她甚至已经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只挣扎着努力地看着对方,声音轻如飘絮:“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关系。”
妙鲜包眼瞳颤抖,却迟迟不发一言。
纵然在如此浑浑噩噩的时刻,痛苦也像一剂强心针一样将她的大脑从热水中捞起来,她挣扎着要站起,却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妙鲜包猛然接住了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紧闭着双眼,黑而长的睫毛在颤抖,一贯苍白的脸上,双颊却是异常的通红。她拥住她,感受她全身的重量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倾倒在自己身上。
如衣在她怀中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呼吸和皮肤却几乎要把她烫伤。
妙鲜包只觉心跳异常地快,呼喊了几声,对方都只有呼吸作为回应,那气息像针,刺得她心里阵阵发疼。
她的双手因为忍耐而不住颤抖。
如衣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呼吸,轻柔的,灼热的,而后是气味,荔枝,玫瑰,清凉油的芬芳几乎在将她包裹,最后是触感,柔软的,干燥的,花朵一样的——像是唇瓣一样的触感——
如衣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妙鲜的脸,近得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妙鲜包的眼睛也蓦然睁大,绯红迅速从她脖颈爬到脸颊。
她退开了一点,没有再看如衣,声音一如往常:“你发烧好厉害,我帮你贴个退热贴。”
如衣思绪依旧不太清晰,手也使不上力,只是轻轻拉拽她的衣角:“那你呢,你也发烧了吗。”
她说得气若游丝,妙鲜包脚步停住,眉心微微锁起来,她在妙鲜包脸上看到了她所陌生的神情,像是疼惜,像是隐忍。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外面那么冷。”
如衣仔细看着她的神情,喃喃道:“好多人骂你,我担心。”
妙鲜包低头一笑,语气轻柔:“傻姑娘。”
多么熟悉的称谓,可是中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听到她耳里竟然如此陌生。
这一声好像让她的眼皮灌注了千斤之力,她的手沉沉垂下,又睡去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如衣的神志已经清明很多了,她抬眼开着周围的陈设,头顶是猫扑蝴蝶的画,白绿相间的地板,床头柜一株绿萝长得茂盛,空调开得暖烘烘的,厨房里飘来阵阵带着些许辛辣味道的肉香,不远的地方,键盘声噼里啪啦,妙鲜包的声音就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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