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鲜包忍不住噗嗤一笑,语气比往日还要温和:“你不用啊,你已经经历过很多风吹雨打了吧。”


    “嗯……谢谢你。”


    于是妙鲜包声调提高了些:“又来?”


    “啊。抱歉。”


    妙鲜包手上缠绕着干枯的藤蔓,远处的楼宇灯火点点,组成了城市中的星星,寒冷的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有些失神:“为了赔罪……你周末要不要陪我买花?”


    这阳台一点生机都没有,应该换上一批植物了,不需要太漂亮,好养的就行,种些黄瓜丝瓜也不错吧,藤蔓缠绕着铁栏杆,绿叶遮挡一点阳光,开出嫩黄的花朵,夏天该结果了,用鸡蛋简单烹饪下就是一道好菜。


    如果她们还有夏天的话。


    她知道这样的邀请是不对的,但可能是这冬日太寒冷,这阳台太枯寂,又或者只是已经不能习惯分离,她只好任而为之。


    如果这段关系会崩溃的话,她当唯一的罪人好了。


    第85章 努力不是万物的解法


    似乎因为等待与期待, 时光变得粘稠而漫长。


    日程越发繁忙,她几乎脚不沾地,从实验室, 教室, 办公室到宿舍连轴转,她好像也没怎么吃过正经饭,都是路上随便买点对付一顿。但她一点感受的余地都没有, 只要一切顺利,她不会因为这些细枝末节而多思。


    比赛也很顺利, 此后渐近线的成绩虽回不到赛季初那所向披靡的状态,至少也是稳中有升。


    汤圆变强了。


    这似乎是所有人的共识,时常有人找如衣支招, 如衣都一脸茫然——“我不会玩输出的。”


    别的职业的事,她看得懂,教不了,能变强,是他们走出了自己的樊笼。


    但还有个问题少年绝望武士。


    绝望武士是社交达人,到哪都能看到他的话语或者足迹,但最近的绝望武士消失了。不聊天, 直播间也不开,团体活动比如衣出席还要少, 几乎只有比赛的时候才会出现,并且状态低落, 从不会说什么话。


    只是如衣作为队长没有干涉, 向来觉得绝望武士比自己情商高得多, 也成熟得多, 她也一贯信任着绝望武士, 就好像哪怕他是绝活哥,她也相信他被ban了绝地武士不至于什么都玩不了一样。


    凌夜和绝望武士一起玩得多,关系也好,如衣实在忍不住了,问她:“绝望最近怎么都不上线了?”


    凌夜应道:“在小号上练别的职业吧。”


    “……”如衣默然,汤圆用小号可以说是特殊训练,但绝望武士开小号又是何解?


    凌夜只回了四个字:“偶像包袱。”


    如衣本就这样放手不管了,但在约会的前一天晚上,凌夜忽然给她发了信息。


    “队长,找绝望聊聊吧。”


    如衣茫然,茫然的不在于话语的内容,而是说话的人。凌夜此人一贯冷淡,想不到第一个催促她关心队友的人是凌夜。


    “怎么了?”


    “关心一下他。”


    “呃……你很关心队友啊。”


    “当然,”凌夜语气淡淡,“我很在乎我们队的成绩的。”


    凌夜都开口了,如衣还是去敲了绝望武士:“打竞技场吗?”


    队长亲自邀约,绝望武士回应还是很干脆的:“OK。”


    如衣又问:“大号小号?”


    “……”绝望武士沉默了,“队长竟有火眼金睛?”


    如衣:……


    这事其实凌夜不说,她也没细想过。


    但对于绝望武士而言,如衣似乎就是发现了什么。


    他忽然问道:“队长,你……有没有一刻,希望过我是混子?”


    相比他们这几个磨合了好一段时间的朋友,混子完全是个闯入者。但作为队友,混子几可称为完美。在上一次的官方比赛中,混子的英雄池还有明显的缺陷,只是如今他想拿好成绩,想认真比赛,就可以努力练出风格大相径庭的各种职业,至少他的态度是作为一个专业选手的态度,对得起他的目标。


    如衣不会思考太不切实际的问题,她回答:“你是绝望武士。”


    绝望武士没有回应。


    他是绝望武士。


    绝望武士只是个普通玩家,在偶然的游戏中因为喜欢玩一个职业而一直玩下去,玩得很开心,水平也不错。在游戏历程中结识了很多朋友,兄弟们勾肩搭背的打比赛,赢了大呼牛逼,输了就笑嘻嘻。


    如果说还有什么不满,那就是玩的职业方圆百里都遇不到一个同好,这个游戏职业繁多,轻度玩家甚至认不出他们是什么图标。于是他有所求,而所求不多,被看到就好。


    但如衣给他的,远比他所期待的更多。


    被给予,就应当回馈以报偿。


    他自以为已经尽力,直到混子到来,他才知道,他和“选手”有天渊之别。


    而如果他的位置换成混子这样的人,会不会对大家更好?


    这个队伍的每一个人都有明确的目标,为了更好的成绩他们愿意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但他的人生从未努力过。他随遇而安,想要的东西对他而言得来也轻易,他轻松愉快的人生里从未尝过这样的挫折,他玩不好其他职业——就好像重装战士披上他的铠甲,无论他多努力奔跑,也无法快速到达目的地。


    努力并不痛苦,但劳而无功叫人挫败。


    ——等他驻足看向前程来路,只觉迷茫。


    他打游戏的初心,是为了这个吗?


    他其实对成绩没有那么确切的追求,他只是喜欢自己的队友们,想和他们步调一致,攀登上最高的峰峦,夺取其上的桂冠,但事与愿违,他的存在甚至可能让5v5变成5v4——严重点还会变成6v4。


    如衣不觉得绝望武士的顾虑是什么问题。


    绝望武士的问题在她招揽绝望武士之时,他们就沟通过了。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你相信吗?”如衣问道。


    绝望武士回以沉默。


    “我们是一个团队,你是团队的一员,既然在我这里,你要是玩不动,那我们就用别的方式弥补,比如你玩重装战士,失去的机动性和输出,我可以用换职业、换战术弥补,”如衣努力让语气再温和一点,“我不会怪你,这是我们约好的啊。”


    但绝望武士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时,他的语气迥异于往日。


    “队长,你是不是太托大了?”


    “扪心自问,你真的做得到那么多吗?”


    “汤圆读书的事,你要管,自己的学业,你也要管,比赛训练,你也要挤时间一场不落,这些事情,你真的可以负担吗?”


    如衣从未见过这样的绝望武士,她哑口无言。


    对她而言,一切的一切,都只指向一句话“我想赢”,但当胜利与失败被解剖成一场一场的比赛,落地成掺杂在忙碌时光里必须有所成效的训练,一句轻飘飘的目标,显然只是空中楼阁。


    那是她从不为人言却始终悬挂在心头的乌云,她不敢抬头看,始终当作不存在。


    而恰在此时,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电话来自师姐,告诉她明天临时有事,要去实验室待到很晚。但在不久前,她和妙鲜包约好了周末逛街,如衣停顿了片刻,应了一声“好”。


    她贪心,要得太多,她知道。


    她能贡献的只有自己的精力与时间,相信无论是什么,她付出努力,总能做到。


    可这个电话、无法挽回的战绩告诉她,一个人的努力是很难做到什么都能争取。


    总有什么会被她牺牲。


    绝望武士那边再无消息,而如衣也不知还能从何说起。


    如衣给妙鲜包发信息:“抱歉,明天来不了,学校有点事。”


    妙鲜包的回复来得很快:“哦哦!”


    口吻很轻松,听起来也没有把如衣的拒绝放在心上。


    可如衣其实很久没见到她了。


    妙鲜包明明之前背着重重的电脑来来去去都要坚持待在家里加班,最近却几乎不见踪影,在她家比赛的时候,几乎是比赛结束妙鲜包才披着一身霜水寒露回来,草草洗漱后彼此进入梦乡,一觉醒来又奔赴彼此的战场。


    她不知道妙鲜包在忙碌些什么,隐约的不安与绵长的想念同时浮上心头,她小心问道:“要不,晚点,或者改天陪你去?”


    “没事,我也就是突然无聊提一下。”


    妙鲜包总是这样,想法一阵一阵的,就像她本人一样,像一片抓不住的云。


    两边都陷入了沉默,她也如同身陷迷宫,不知该何所往。


    挂断电话,如衣深吸一口气,拒绝再瞻前顾后,问绝望武士:“那一会组排吗?开大号。”


    “好。”


    组排里的绝望武士的异常连混子都感受到了,但如衣也满怀心事。


    她突然很想见到妙鲜包。


    不知道世间是否存在神明,而神明听到了她的呼唤,第二天七点,如衣收到了师姐的信息:“因事改期了,小师妹周末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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