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衣看着旁边的女孩子, 她坐在地上看星星,是那样自在。


    她永远平稳、安定、随性。


    思绪经过如衣的唇齿,最后只吐出了一句:“好羡慕你。”


    妙鲜包失笑:“我一轮游, 很惨的好不!”


    如衣摇了摇头:“凌夜说,你们队伍配置不行, 这个队相当于你一个人撑下来的,这个成绩,很了不起。”


    妙鲜包没有说话。


    如衣这才反应过来她和自己队友之间的尴尬关系, 马上道歉:“对不起,我没有必要提这个。”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很狡猾。她其实早就知道妙鲜包和凌夜之间的事情,此刻说起也不一定真的完全无辜,可是她知道,只要她这么说了,妙鲜包一定能把场面圆得很好。


    妙鲜包果然说:“没关系,都是过去了。”


    妙鲜包扬起头, 让月光描画她额头到鼻尖,唇珠到肩颈之间的轮廓, 她的眼睛都好像凝着月光。


    “不知道她是女孩子的时候还会恨她,是女孩子的话……算了。”


    妙鲜包慢慢地说:“我和凌夜最开始只是队友, 我们都喜欢探索各种职业的玩法, 打起来很默契, 每天都能聊到四五点……嗯, 聊的也慢慢不仅仅是游戏。”


    她声音轻得像夜风:“即使从来没见过, 没有聊过那些方面的话题……我也很认真,感觉她同样很认真。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下去,见面,在一起,明明什么都很好,但后来她突然对我越来越冷淡。我们其实没有确定的关系,没有一个人说过喜欢,更不会说在一起,就这样普普通通地,不和我联系了。我还以为是我不够有趣,让她失去了新鲜感。结果我知道了她马上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在一起。”


    后面的事情如衣知道,妙鲜包离开了这个游戏。


    妙鲜包叹了口气,如衣还在努力组织语言安慰,结果妙鲜包的自我恢复能力远比如衣的社交能力强,她拍了地板,好像十分愤怒的样子:“所以……气死我了你知道么!只有我渣别人的份,别人怎么可以渣我啊!所以我好了之后,练了个碧空翱翔者,就是为了路上看到她把她秒了!”


    如衣:“呃……”据她所见,那个杀意已决没杀到凌夜,倒是用来解决因凌夜新女友带来的纠纷了。


    她想起这件事,不得不多问了一句:“那些杀手们后来还找你麻烦吗?”


    “很久没见过了……我猜是有人背后干预,”妙鲜包啧了一声,“无聊哦——”


    “应该是凌夜去说的。”


    凌夜人应该挺聪明的,如衣这个局外人都能瞬间想到杀手和凌夜的关系,凌夜不可能想不到。


    妙鲜包笑了笑:“凌夜做人其实还是很靠谱的。”


    说完妙鲜包沉默了许久,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她几乎以为妙鲜包要沉溺于回忆中的时候,妙鲜包又开口了:“刚认识凌夜的时候,我生病了,咳一会,醒一会,她一整晚都没睡,只为了在我咳嗽起来想说话的时候有人陪着;我提了一嘴看不懂某个职业的伤害,她去打了一周,写了一万字的攻略和总结给我!一万字你知道吗,平时给她分享小故事,字多了她就喊晕字让我给她复述。”


    那是如衣所陌生的凌夜。


    “后来……”妙鲜包微微一笑,轻轻叹口气,“后来我想问很多话,写了删,删了写,最后把人删了,把游戏也删了,现在想来,就是觉得好蠢啊——”


    如衣不解。


    妙鲜包看着她的神情,轻笑:“我连凌夜是女孩子都看不出来,说明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她,只是在某段寂寞的时光和她相遇,想要在她身上吸食感情。其实对方是谁都一样,我还为此要死要活,太蠢啦!”


    如衣静静看着她,好像要把她所有细微表情都看到眼底:“如果看得出来……你还会‘吸食’吗?”


    妙鲜包微微瞪大眼睛,不假思索的样子:“怎么会,她也是女孩子。”


    如衣不明白,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是女孩子就不会喜欢了吗?”


    “是啊,”妙鲜包眯着眼看天空,一朵轻云遮住了月光,“喜欢同性的话,很难有被认可的未来,太辛苦了,我不喜欢过辛苦的人生的。”


    妙鲜包转过头来,比了刀的手势,目光流转之间,是小野兽似的狡黠:“我大脑会自动——慧剑斩情丝。”


    妙鲜包好像说得很清楚,但如衣依然不能明白。


    妙鲜包此刻又在笑了,刚才那些轻微的追忆、恍惚与感伤,就像梦一样,被夜风吹散:“所以,我想的是,当初一起玩游戏还挺好的,我喜欢搞东搞西不干正事,她只喜欢打架,但愿意陪我做很多无聊的事。哪怕是最恨她的时候,我也没有后悔过和她一起玩过游戏。”


    妙鲜包冲她眨眨眼睛:“你应该懂的吧?”


    如衣明白了。她明白的不仅仅是凌夜多好。


    凌夜是很好的队友。即使如衣一开始就为她的八卦新闻与妙鲜包关系尴尬,即使两人从来都交流不多,如衣也对这个事实深信不疑。


    妙鲜包享受过那些退让迁就,凌夜也给予过队友们。


    凌夜玩游戏很厉害,有自己的思路和理念,但只要如衣提出要求,她从来都对自己的决策坚决执行,她不爱说话,可是队友们每一次问她什么她几乎都会坦诚回答,她怕麻烦而很久没有打比赛,可专门练习某个阵容、专门在某个时间去和某个人打,这些麻烦的事情她都会去做。


    她是很好的队友。


    如衣每个队友都很好。


    汤圆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在她面前却乖得像只绵羊,她说往东,他绝不会往西。他一个小孩打个游戏像打游击一样,如衣不知情的时候还会要求某个点他必须来,他每次都按时到场。


    死亡尸为复仇而来,并没有那么在意名次,但即使对手已经淘汰出局,他也认真打着每一场比赛。


    绝望武士只想要向所有看到比赛的玩家展示绝地武士这个职业的可能性,能打的比赛越多越好,当如衣因为考试而决定尽量跳过线下赛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点不高兴。


    他们是她的队员,包容着她的执拗,跟随着她的步伐,玩到很晚都坚持去复盘,被要求拿不喜欢的职业也绝无二话。


    他们相信着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却没有一个人为比赛的事情抱怨过一句话,明明谁都那么想赢,最后输掉了,说的话却都是安慰彼此的。


    如衣想到原先绝望武士找她她还装死,巨大的愧疚要把她淹没了。


    “我想见他们。”


    如衣输了都一直没哭,此时却觉得心头酸涩,眼睛灼热:“我想和他们道歉。”


    妙鲜包笑得更温柔了:“快去吧。”


    如衣想像妙鲜包刚才所做的那样拉起她的手,却还是难以鼓起勇气,犹豫了半天,才问道:“你也下去吗。”


    “你先回去啦,”妙鲜包倚着栏杆,望向楼下,车灯如水流过道路,长长的睫毛挡住要落入她眼瞳的月光,“我老胳膊老腿的,跑好远好累,歇会回去找你哦。”


    如衣咬了咬唇:“……那,晚点见。”


    妙鲜包微笑:“酒店见。”


    如衣跑下楼去,妙鲜包注视着她的身影,眼神如月色忧伤。


    很多年后,如衣会回想过去的事情,想她当初成熟一点,这些事会如何处理,结果会不会更好,会不会不再错过很多东西。


    但她没有找到答案。


    她当时太年轻啦,年轻,意味着可以做错很多事,未来会是一张巨大的白纸,错了也还有很多很多的可能。


    如衣跑了很远的路,气喘吁吁。


    酒店门口,几个队友探头探脑,看到她都长出一口气。


    “好家伙!”绝望武士拍了如衣一下,“吓死我了!”


    如衣鞠了一躬,很认真地朝他们道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趁着还有勇气,如衣努力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对不起,最后一把,是我没做好,和队伍脱节了,技能过早交空。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一个好队长,作为队长,我没有积极更新战术储备,打法过于传统,没有及时察觉对方东西,作为奶妈,陪练得也很少,大多数时间都让大家自己去玩,是我拖了大家的后腿。”


    这绝对不是传说中如衣的样子,几个人交换着目光,好像在疯狂组织合适的措辞,最后还是死亡尸发话:“队长你不会是要跑路吧……”


    ——话刚说完就被绝望武士拽了一下。


    如衣笑了起来,摇摇头:“我是想说,下一次比赛,你们还愿意陪我打吗?”


    “当然!”


    “不行,”打破和谐气氛的是凌夜,她很严肃,“我觉得你技能衔接有点问题,你先试试扛我十分钟不死吧。”


    “别吓人啊!”众人异口同声。


    第29章 版本前瞻


    玩闹一番后夜色已经越来越深, 外边的街道上也已经稀稀落落没什么人,如衣回到房间,妙鲜包已经回来了, 看着视频在那吃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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