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渐近线还是取得了亚军,对于一个新组成的队伍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成绩,领奖的时候,主持人对他们不吝夸奖,说如衣是建队核心,首屈一指的治疗,也夸了他们队伍的每一个人,但很快他的话题就转向了冠军队伍。


    领奖的时候,如衣走上舞台,望着下面,依然是黑压压的人群,原先她总觉得声音像潮水一样喧嚣,此刻她却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剑吼长河五个人大步踏上领奖台,推搡着,欢笑着,天上金色银色纸屑的雨落下,而当他们捧起第一个线下赛的奖杯,她就该退场。


    如衣在喧嚣中默默走下领奖台,她有很多话想对队友说,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沉默恍惚中,她意外地在这时候看到了妙鲜包,妙鲜包化了妆,脸色显然好了很多,而妙鲜包注视着舞台,并没有发现她。


    妙鲜包眼中是纷纷落下的金色的雨,她双眼亮晶晶的,似乎隐约有泪光。


    领完奖就是主办方的一系列吃饭讲话交流之类的流程,如衣没有什么精力,回到酒店就和队友们告辞了回到房间。


    房间静悄悄的,她的试卷、妙鲜包的零食还躺在桌子上,就像比赛还没开始的时候一样。


    如衣拿出手机,径直点开比赛的录播,关掉弹幕,看最后一场战斗,进度条拉上去,拉回来,反反复复。


    这里不该这么打,这个走位不对,这个技能还能留一下……每一次,她都能找到新的错误,她玩得好糟糕。


    是开门的声音中断了如衣无休无止的复盘。


    如衣吓了一跳,把手机翻过来,看向门口。


    “比赛比太晚了,策划见面会推迟到明天,他们又吃夜宵去了——我可不敢再吃,就先回来了,”妙鲜包轻快地关上门,“小如衣在干嘛呢?”


    如衣不知如何解答,可恰巧这个时候手机里传来解说的声音“如衣的圣咏祭司选择硬吃银月神官的神圣裁决啊,没问题,她又预判对了”,如衣脸烫得要烧起来,马上静音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如衣咬了咬唇,咬得没有血色,她也不觉得痛,“我那么较真,那么大言不惭……最后还输得那么难看。”


    妙鲜包没有回答她。


    妙鲜包拉了椅子,坐在她面前。那混合着清凉油与玫瑰花的香气隐隐约约的,带着温暖的气息,显示着这个女孩子离她多近。


    如衣迟疑地抬起头,妙鲜包看着她的眼睛,这个一贯连说话都带着笑意的女孩子此刻却没有笑,好像很认真地,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你特别好。”


    太认真了,让她无法防备。


    妙鲜包摸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一番,放到她面前,正是她刚才在看的段落,不同的是妙鲜包把解说声音也关了,看一会,暂停一会,纤细的手指指着屏幕上的圣咏祭司:“这里你的永恒祷言用得很果断,是没问题的,你看战吼的位置,如果你没开强技能,他的冲锋马上可以接近你,这时候你的队友是来不及干扰的。”


    “这个可以多缓一会,多奶一口,但你这样不等也没关系,这时候走位,选择会更多。”


    “长头发了这个位置非常刁钻,刁钻到无法复刻,其实让死亡尸在附近用痛苦之雨炸人更好。”


    “这个时候……”


    如衣听着也忍不住迟疑地开口:“但是死亡尸这个时候很难就位到技能能打到的位置。”


    妙鲜包往前拉了一会进度条:“所以早在这里,其实可以……”


    两人讨论着战况,妙鲜包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一片云,盖压住她那些焚烧的心火。


    然而此刻,如衣听到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门铃的声响。


    “歪?如衣,要不要下去吃饭啊!”是绝望武士。


    如衣扁扁嘴,没有说话。


    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队友。


    她痛苦的不仅是输,而是在于这一次的比赛由她全权把控,队友们都无条件配合,可就是这一次的比赛,她对比赛版本的理解是那么老旧,被对手完爆。这一切的原因,可能是她练习不够,对比赛风向把控不准,更有可能是她为了好好备考错开线上赛,导致实战经验太少,察觉不了这些静悄悄的改变。


    包括在最后一场比赛,所有队友都平稳发挥,反应快速,是她拖了他们的后腿。


    是大言不惭追求着冠军的她。


    妙鲜包看着她,眼珠转了转,手指竖到唇间,轻轻“嘘”了声。


    如衣屏息。


    绝望武士还敲了一会门,看没反应,默认没人,又腾腾腾地离开了。


    如衣长长地舒了口气。


    躲过一劫。


    可是她似乎不能永远躲在房间里。


    妙鲜包拉起她的手,她的卷发散下来,笑得眉眼弯弯:“我们私奔去吧!”


    她的神情是轻云,是霁月,像一切烦恼都不会在她眉眼间停留。


    如衣呆呆地,不知作何反应,妙鲜包已经站了起来,拉着她,快步离开房间。


    她们在奔跑。


    穿过长长的走廊,跑过一层又一层安全通道阶梯,穿过酒店的花园,穿过的人声嚷嚷的十字路口。


    告别了酒店的香水味,告别了寂静中回响的脚步声,告别了花木参差和人影交错,大地与天空像一张画卷一样在她眼前快速展开,人声与风声,混杂着汗水、植物与烟尘的气味,向她扑来。


    逃出来了。


    妙鲜包脚步还没有停下。


    她们走过天桥,天桥旁开满了鲜花,她们走进废弃的大楼,昏暗的白炽灯将她们身影照成了几道,她们打开天台的大门,月光与夜风,一起盈满了空旷的天台。


    一路没有半点停留,奔跑让她们气喘吁吁,脸颊绯红。


    妙鲜包放开了她的手,步伐轻盈地走在她前边,任由夜风吹乱她的长发。


    今天应该是晴朗的天气,因为今夜月色如银,繁星满天。


    好像被明月与繁星所蛊惑,如衣喘息未定,慢慢走向妙鲜包,妙鲜包靠在栏杆上,含笑等待着她。


    妙鲜包拍了拍栏杆,示意如衣过来看。


    如衣一看,顿时头晕目眩,吓得尖叫出声——她到底爬了多高的楼!


    妙鲜包笑弯了腰,一边又把她拉得离栏杆远点:“是不是很高?”


    “……嗯。”


    “周围也没有人哦。”


    如衣不解其意。


    妙鲜包看着她,眉目含笑,语声温柔:“在这里,喊出来也不会有人听见哦。”


    如衣忐忑,她慢慢靠过来,看着栏杆下的世界,高楼,霓虹,车水马龙,离地面很远很远的距离,明明她刚才第一眼看过来只有恐惧,此时却慢慢平静下来。


    她们逃到了一个安全的世界,没有比赛,也没有其他人,她所有被强行按压下来的心事,她不敢为人言却不断在心中回荡着的话语,此刻说出声,或许也没有人嘲笑她。


    ……吧?


    她旁边是妙鲜包,感受到她的目光后,也回望了过来。


    她眼底总是含笑,就像他的话语一样。她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发丝扑到还泛着红晕的脸上,长时间奔跑下来,她连呼吸都不那么平稳。可她此刻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如衣从未看见过妙鲜包这种模样,好像在告诉她,没关系,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包容。


    明明只是刚认识不久的人,有过那么一点意外的联系,为什么她就可以给予她这样几乎是无条件的友善?


    如衣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她紧绷太久的心弦已经松开了,整个人要迷醉在陌生城市的天台上,迷失于月色与夜风中。


    “我不喜欢输。”如衣轻轻地说。


    输了,是技不如人,是期许落空,是世界在告诉你你是一个笑话。


    所有的努力和谋划,在全世界看来都是笑话。


    “我想赢。”如衣说。


    赢是理所当然。


    “想赢。”如衣低声喊。


    她想问题能解,想努力得到报偿,想用一步一个脚印的成绩,让世界告诉她,你做得对。


    胜利才是一切的答案,是万物的证明。


    如衣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要赢——”


    她不是第一次输,她还会挣扎起来,奔赴下一段征途。


    直到胜利。


    妙鲜包好像累了,就这样直接坐在地上,看着如衣一次又一次大声呼喊,妙鲜包的长发被风一层一层拂动,她的目光平静又温柔,就像今夜一直笼罩着她们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巅峰赛要告一段落了,下一段比赛即将开始,年底工作有点忙,看的人也不多的样子,我在想是不是隔日更更好一点QAQ


    第28章 我的队友


    如衣到最后也忘了自己喊了什么, 喊了多久。好奇怪,明明是尴尬得要挖个洞逃离人世的事情,在妙鲜包身边, 她却做得那么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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