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叫哥哥。”


    陆溪炎睁开眼睛,怒视商溯川。


    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有水光在打转。


    商溯川忍住了想要亲吻陆溪炎的冲动,“叫不叫?”


    三秒后,陆溪炎败下阵来。


    “……哥哥。”


    商溯川满意地笑了一下,“乖。”


    ……


    陆溪炎无力地趴在沙发上。


    反观商溯川,已经整理好了衣服。


    他不紧不慢地将卷起的袖口放下来,扣好纽扣,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又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短短几分钟,他就从一个狂野的野兽变回了温文尔雅的绅士。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陆溪炎抬起头,警觉地看向门口,又转头看向商溯川。


    外面有人。


    如果被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从此抬不起头来。


    商溯川优哉游哉地看了陆溪炎一眼,戏谑道:“不起来?”


    陆溪炎额头青筋暴起,“你特么不能找个借口打发掉吗?”


    “不能。”


    “……”


    好在商溯川的子孙都在垃圾桶里,被纸巾包裹着,陆溪炎才得以快速地收拾完毕。


    商溯川走过去开门,陆溪炎绷着一张脸,走在他身后。


    门外站着的是苏老爷子。


    苏老爷子换了一身深褐色的中式盘扣衫,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承璟,你怎么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商溯川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抱歉,爷爷,让您久等了。我刚才上来换衣服,正好遇到了陆公子。”


    他偏过头,看了陆溪炎一眼,“陆公子对这边的布局有些好奇,我们就聊了几句。没想到聊着聊着忘了时间。”


    陆溪炎在商溯川说完之后配合地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是的,苏爷爷。我对这栋建筑的设计很感兴趣,正好遇到苏先生,就多聊了一会儿。打扰了。”


    苏老爷子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好,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小炎啊,你和承璟年纪相仿,以后可以多来往。”


    陆溪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年纪相仿?商溯川刚才还让他叫叔叔。


    这老头儿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一流。


    陆溪炎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苏老爷爷说的是。”


    苏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商溯川:“承璟,客人们都还在下面等着,你换好衣服了就下来吧。”


    “好的,爷爷。”


    苏老爷子没想到商溯川的效率这么高。


    第一天和陆溪炎见面,效果就很不错。


    两个人能单独聊这么久,说明没有冷场和尴尬,没有把天聊死。


    对于初次接触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了。


    苏家和陆家的关系,说起来有些微妙。


    很多年前,苏老爷子和陆父的父亲,也就是陆溪炎的爷爷,有过一段交情。


    那时候两家还有过几次合作,但自从陆老爷子去世、陆父接手家业之后,两家的来往就渐渐淡了。


    苏老爷子不是没有想过和陆氏重新建立合作关系,陆氏这些年发展得很好,业务版图扩张得很快,在行业内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如果能和陆氏达成合作,对苏氏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他托人递过几次话,陆父都以“近期没有拓展合作的计划”为由婉拒了。


    越氏也是如此。


    越氏和苏氏之间没有过任何合作,越父对苏氏的态度一直是敬而远之。


    苏老爷子曾经通过各种渠道和越氏搭上线,但都无功而返。


    偏偏陆氏和越氏的关系好是人尽皆知的事,两家从父辈开始就是至交,生意上互相扶持,私下里走动频繁,孩子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


    如果能打通其中一家的关系,另一家很可能也会随之松动。


    所以苏老爷子在认回商溯川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要求和期望全部告知了他。


    多和陆溪炎接触,争取和陆氏的合作。越氏那边也不要放过,如果能通过陆溪炎搭上越氏的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


    现在看来,商溯川做得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苏老爷子很满意。


    苏老爷子走后,陆溪炎瞪了商溯川一眼,也急匆匆走了。


    别的老人都是慈祥和蔼的,笑起来像弥勒佛,让人如沐春风。


    怎么苏老爷子一脸精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算计,让人浑身不舒服。


    苏老爷子刚才对他的笑,根本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和善,更像一个商人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的表情。


    陆溪炎在各种社交场合长大,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了。


    他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


    楼下,陆父正在和一个合作伙伴交谈。


    陆溪炎走过去,打断两人的对话:“爸,我不舒服,想先走了。”


    以往陆溪炎也经常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提前开溜。


    陆父没有怀疑:“行,走吧。”


    他也打算走了。


    今天他过来也只是想看一下商溯川,看看突然冒出来的苏家孙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商溯川给他的感觉很复杂。


    陆父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


    他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深浅,能从对方的眼神、语气、举止中读出许多东西。


    但商溯川让他看不透。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平静了,每一个举动都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得体大方,看不出任何破绽。


    商溯川很危险。


    以后不能让自家儿子和这个人有接触的机会。


    陆父和陆溪炎一起上了车。


    陆溪炎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他的火气是越来越大。


    看商溯川熟练的样子,恐怕没少和人发生关系。


    也不知道有没有病。


    万一传染给他怎么办?


    陆溪炎打算明天去医院,从头到尾检查一遍,一个项目都不能漏。


    陆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以后少和苏承璟接触。”


    陆溪炎转过头:“……什么?”


    “我说,你以后少和苏承璟接触。那样的人,不是你能应对的。”


    不是他能应对的?


    他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该死的宴会上,之所以会遇到该死的商溯川,全都是因为他爸逼他来的。


    陆溪炎撇了撇嘴:“不是你非要我来的吗?现在又让我少接触?你能不能先把您的立场统一一下再跟我说话?”


    “我之前不知道苏承璟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你倒是说清楚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离他远点。”


    *


    回到家后,陆溪炎洗完澡就趴在床上。


    热水冲刷掉了身上的汗水和痕迹,却冲不掉记忆。


    屁/股好痛。


    陆溪炎翻了个身,改成侧躺,又不舒服,再翻成趴着,最后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床上,拿起手机。


    他之前让人查的资料已经发过来了。


    陆溪炎点开附件,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苏承璟,母亲早逝,具体死因未注明。在江城郊区的阳光孤儿院长大,十八岁后离开。


    学习成绩中等,人际交往一般,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与人结仇的记录。


    高中毕业后进入一所普通本科院校就读,大学期间表现平平,没有获得过任何奖项或表彰。


    毕业后曾短暂在一家中型企业任职,职位普通,工作内容无特殊之处,半年后离职,之后的经历一片空白。


    陆溪炎把商溯川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希望从中找出一些破绽。


    但这份资料太完整了。


    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普通一生,扔进人海里就找不出来。


    陆溪炎不太信。


    商溯川并不像普通人。


    他的眼神、他的气场、他说话的语调、他做事的方式,都不像一个在孤儿院长大、读普通大学、做普通工作的普通人。


    他的强势、掌控欲、压迫感、运筹帷幄的从容,这些东西不可能从平庸的生活中生长出来。


    突然,一个电话拨了进来。


    归属地是本市的,但号码陆溪炎不认识。


    陆溪炎踌躇片刻,还是接通了,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又带慵懒的笑意:“是我。”


    陆溪炎坐直身体,背脊绷紧:“商溯川?你还有脸打过来?”


    “我来和你谈合作。”


    陆溪炎冷声说,“我和你没什么能谈的。”


    商溯川信誓旦旦,“你会有兴趣的。”


    陆溪炎气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什么合作?筹码是什么?我不认为你能给我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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