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稳、内敛、自律,和苏泽简直是两个极端。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商溯川比苏泽优秀太多了。


    苏老爷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只要是儿子的血脉,对自己家族有益,他不在乎这个孩子是谁生的。


    他果断放弃了苏泽,转而要让商溯川认祖归宗。


    苏老爷子把这件事瞒得很好。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曾经棒打鸳鸯的事,那太不光彩了,传出去有损他的颜面。


    他对外说:曾经有个女人不知廉耻,勾引自己的儿子,还怀了孕。他不计前嫌,愿意让那个孩子认祖归宗。


    至于那个女人,苏老爷子暗示她已经过世了,至于怎么过世的,他没说,留给别人自己去想象。


    商溯川过往的资料,早就被苏老爷子抹掉了。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删光了网上所有关于商溯川的信息。


    学校的荣誉榜换掉了,新闻报道撤下来了,社交账号注销了,连当年的获奖证书都被从档案里抽走了。


    所以商溯川成了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一方面,苏老爷子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苏家的人。


    另一方面,苏老爷子不会给他人留下话柄,他放弃培养苏泽不是因为商溯川过往的履历更优秀。


    而是,在培养商溯川的过程中,发现商溯川更优秀,而他不介意商溯川的出生和商溯川“不知廉耻”的母亲,毅然决然决定培养商溯川。


    如此一来,苏老子在外人眼中的形象更上一层楼。


    把好友的女儿苏南诗,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长大。


    外人道他讲义气。


    苏泽不学无术,他一个老头子始终不肯放弃自己的亲孙子,给他擦屁股。


    外人道他是个可怜又慈爱的老人。


    商溯川身份“不光彩”,他仍旧不嫌弃,让他认祖归宗。


    陆父能想象,一个月后,苏老子又要成为人人同情又敬佩的对象了。


    苏老爷子还给商溯川创造了一个新身份,从出生到现在,商溯川所有的经历都要按照苏老子的要求来。


    还给商溯川改了名字,叫苏承璟。“承”是继承的意思,“璟”是玉的光彩。


    名字寄托了苏老爷子对他的全部期许,继承苏家的事业,绽放玉石般的光彩。


    那个叫商溯川的年轻人,有着属于自己的名字的人,已经被从世界上抹去了。


    所以现在网上什么都查不到。


    陆溪炎查不到,越岐查不到,任何人都查不到。


    知道商溯川往事的人,可能只有几个当事人和苏老爷子身边最亲近的人。


    陆父恰好是其中之一。


    他和苏老爷子有些交情,当年的事他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


    但陆父不明白一件事,别的先不提,商溯川为什么同意让苏老爷子抹黑自己的母亲?


    苏老爷子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把她描述成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商溯川竟然默许了?


    难道他真的看中了苏家的家业?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未免也太冷血了。


    一个为了利益可以任由别人抹黑自己母亲的人,骨子里能是什么好东西?


    陆父心想,陆溪炎也不该是温室里的花朵了。


    是时候让他去看看人心的险恶,看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


    第152章 陆溪炎vs商溯川(2)


    陆溪炎不想去什么认亲宴。


    他从小就讨厌那种场合。


    七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被陆父带去参加商会晚宴,满大厅的水晶灯晃得他眼睛疼,大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和曳地的礼服,围成一圈一圈的,谈笑风生,推杯换盏,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精明的光,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利益。


    长大后更甚。


    那些宴会像一出出排练好的戏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台词和走位。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先夸你年轻有为,再拐弯抹角地打听你家最近的项目。


    有人拉着你的手嘘寒问暖,话里话外却在试探你父亲的身体状况和公司的资金链。


    笑脸是假的,恭维是假的,连关切都是假的。


    所有人戴着精致的面具,在觥筹交错之间交换利益和人脉。


    陆溪炎曾经亲眼看到一个叔叔在酒会上和竞争对手称兄道弟,转头就在停车场里打电话骂对方是老狐狸。


    所以陆溪炎不想去。


    但这次陆父铁了心要他去。


    “我不感兴趣。”陆溪炎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陆父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去也得去。”


    “爸,我真的——”


    “你不去,我就把你腿打断。”


    陆溪炎败下阵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行行行,去就去。”


    他不是怕陆父打断他的腿。


    腿长在自己身上,陆父敢打,他就敢跑。


    他是不想再听陆父唠叨了。


    陆父最近的唠叨功力见长,能从早饭一直念叨到晚饭,主题围绕“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循环播放,附带各种人生道理的即兴发挥。


    自己要是再不答应,陆父能把他耳朵念出茧子来。


    去就去,到时候找个机会溜了就行。


    去宴会的路上,陆溪炎靠在车后座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城市的夜色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随口问了一句:“谁的认亲宴?”


    “苏家的。”


    陆溪炎收起散漫的态度,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苏南诗?”


    陆父很诧异,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苏南诗?”


    陆溪炎有意隐瞒:“不认识,之前听过。”


    他不想让陆父知道酒吧那件事,更不想让陆父知道自己和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


    陆父没有怀疑,转回头去:“苏老爷子有一个亲生孙子流落在外,最近才找回来的,今天就是办这场认亲宴。”


    闻言,陆溪炎心跳加速。


    他脱口而出:“叫什么?”


    “苏承璟。”


    不是商溯川。


    陆溪炎皱了一下眉,


    那商溯川到底是谁?


    陆溪炎想了想,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之前我不知道听谁说,苏南诗有个哥哥叫商溯川。”


    陆父的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呵斥:“没有这个人,你不要乱提。”


    陆溪炎还想再问,但陆父的表情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父不是一个容易变脸的人,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陆溪炎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大不了等见过苏承璟他再去调查。


    到了目的地。


    陆溪炎跟着陆父一起进去。


    到处都是人,男人们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女人们身着华美的礼服。


    陆溪炎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某某集团的董事,某某公司的CEO,还有一些在财经新闻上出现过的名字。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面带微笑,互相交谈。


    不一会儿,人群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厅入口的方向。


    苏老爷子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他年事已高,但腰背依然挺直,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五官深邃冷峻,眉骨高挺,一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老爷子走上舞台,握住话筒,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晚莅临。今天我苏某人要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个人,我的孙子,苏承璟。”


    他侧过身,朝年轻男人伸出手。


    苏承璟走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向在场的宾客致意。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映照得更加分明。


    陆溪炎站在人群后方,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他的血液凝固了。


    操!这不就是睡了他的男人吗?


    原来他叫苏承璟,怪不得自己找不到他的资料!


    陆溪炎盯着舞台上那张脸,真的很想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一拳砸在他冷淡的脸上。


    但他不能。


    苏老爷子还在台上讲话,周围全是人,他要是现在冲上去,明天的头条就会是“陆氏公子大闹苏家认亲宴”,他爸非得把他皮扒了不可。


    陆溪炎深吸一口气,把恶气压下去,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再等等,总有机会的。


    苏老爷子的讲话结束后,宾客们开始流动起来,端着酒杯四处攀谈。


    苏承璟被苏老爷子带着,一桌一桌地敬酒,认识那些将来可能会打交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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