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酸意逼了回去。
不行，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他越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能因为宋鹤聿不理他就哭鼻子？
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可是，可是宋鹤聿也太小气了吧。
不就吐了他一身吗？洗洗不就行了？至于冷战两天两夜吗？
他以前和陆溪炎闹矛盾，最多冷战一节课，下一节课两个人就又勾肩搭背地去小卖部了。
宋鹤聿倒好，两天了，整整两天了，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越岐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他想起以前宋鹤聿给他讲题的样子，想起宋鹤聿把校服脱下来给他的样子，想起宋鹤聿半夜抱着他睡觉的样子……
越想越难过。
现在宋鹤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越岐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算了，不想了。
爱生气就生气吧，他越岐也不是非要和宋鹤聿做朋友不可。
反正他还有陆溪炎，还有宋城珏，不缺宋鹤聿一个。
可是。
他还是好难过啊。
第二天晚上，越岐趴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漫画，翻来覆去，一页都没看进去。
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轻不重，笃笃笃，三下。
越岐以为是陆溪炎或者宋城珏又来当说客了，喊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
越岐抬起头，愣住了。
门外的竟然是宋鹤聿。
越岐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把漫画书合上：“你来干嘛？”
宋鹤聿没有说话，他走进来，把盒子放在越岐的书桌上，看了越岐一眼后，离开了。
越岐困惑地看着桌上的盒子，一头雾水。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宋鹤聿不会再回来后，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
越岐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模型。
是他最近超级喜欢的那个！
他上周在商场里看到过，站在橱窗前看了足足十分钟，最后还是因为太贵没舍得买。
越岐回家之后还念念不忘，在网上搜了好几次评测视频，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想要。
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只是在路过商场的时候多看了几眼，宋鹤聿是怎么知道的？
鼻子有点酸。
宋鹤聿怎么知道他喜欢这个？
宋鹤聿为什么给他买？
是不是代表宋鹤聿不生气了？
宋鹤聿是不是也想和好，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越岐把模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轻易就原谅宋鹤聿。
宋鹤聿和他冷战了两天两夜，一个模型就想把他打发了？
至少……
至少也得请他吃一顿饭吧。
*
没有人知道，宋鹤聿从记事起就有很强的自尊心。
比如他挑食，但他不会说自己挑食。
因为他挑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说出来会被人嘲笑，就算是爸妈不带恶意的笑他也不喜欢。
所以面对自己不爱吃的菜，他会假装自己胃口小，吃得少一点。
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
再比如道歉。
宋鹤聿说不出口。
对不起三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他知道只要说出来就能解决问题，但他就是说不出来。
所以他会选择用另一种方式——行动代替语言。
宋鹤聿第一眼见到越岐，确确实实被他可爱到了。
哪怕只有一个侧脸。
那天他的心跳很快，像是有一只蝴蝶在胸腔里扑棱着翅膀，翅膀尖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心口。
于是宋鹤聿不自觉地走近了。
看到越岐的正脸，他再次被可爱到了。
眉眼清秀，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只是宋鹤聿没想到，越岐是男生。
宋城珏得知越岐是男生之后，选择崩溃大哭。
宋鹤聿选择了报警。
宋鹤聿从记事起就没有什么幻想。
宋城珏小时候就幻想自己是奥特曼，要打怪兽，他披着毛巾被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迪迦——变身——”，能从晚饭后一直疯到睡觉前。
宋鹤聿从来不这样。
他知道电视里的怪兽是人扮的，知道世界上没有奥特曼。
他不做梦，不幻想，不期待那些不存在的东西。
可是第一眼看到越岐的时候，他有了幻想。
他幻想长大后可以娶这个可爱的小女孩。
那是宋鹤聿人生中第一次幻想。
然后这个幻想被无情地打碎了。
在宋鹤聿有限的认知里，男生只能和女生在一起。
所以那时候的他其实内心崩溃了。
人在崩溃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
宋鹤聿报警了，让警察去教育这个小骗子。
男孩不要随随便便穿裙子，会有人当真的。
得知要和越岐在同一所小学，越岐所在班级是综合成绩最好的班级时，宋鹤聿抢先和宋母说他要去成绩最好的班级。
他不像宋城珏，他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
刚进班级，宋鹤聿就看到了在睡觉的越岐，他的桌子上还有可疑的痕迹，亮晶晶的一小摊，大概是口水。
真可爱啊。
班级嘈杂，越岐也没有醒，直到第二节课下课他才发现自己。
越岐看到自己时特别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短发的越岐，真可爱。
不穿裙子的越岐，真可爱。
再然后，越岐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宋鹤聿那时候很紧张，心跳猛地加速，本能地甩开了越岐的手。
越岐好像生气了。
生气的越岐也好可爱。
越岐把他叫出去了，威胁他不准把他女装的事情说出去。
越岐说他是班里的老大，他要是说出去，就找人揍他。
宋鹤聿的三观是正的。
他非常不喜欢校园暴力，不喜欢拉帮结派，不喜欢被人威胁。
越岐不可爱了。
非常不可爱。
宋鹤聿说了句“知道了”，就管自己走了。
可宋鹤聿一直控制不住看越岐。
上课的时候，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越岐的后脑勺。
上面有一撮头发翘起来，像一根天线。
下课的时候，他会留意越岐在做什么。
有时候在睡觉，有时候在和陆溪炎打闹，有时候趴在桌子上发呆。
宋鹤聿还发现越岐好像是个受气包。
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
课代表让他交作业他就交，女生让他帮忙买东西他就去买，班长让他小声点他就乖乖闭嘴。
好乖。
好可爱。
可他是男生。
又没那么可爱了。
回到家，宋鹤聿主动和宋母说要换班级，因为他确定宋母是不会同意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多此一举，可能这样做就代表自己对越岐无感吧。
之后的日子，宋鹤聿和越岐同居了，他还是一直在观察越岐。
他的思绪一直起起伏伏。
越岐打游戏太大声了，打不过还骂人，脏话一串一串的，词汇量很丰富。
不喜欢。
越岐长得真可爱。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右边嘴角比左边翘得高一点点。
越岐好脏，竟然吃了掉在地上的鸡腿，捡起来吹了吹就塞进嘴里了。
不喜欢。
越岐长得真可爱。
他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越岐自己不做作业，整天只知道抄别人的作业，笔在纸上唰唰地抄，连题目都不看。
不喜欢。
越岐长得真可爱。
他抄作业的时候眉头皱着，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越岐吃饭的时候爱讲话，太吵，嘴里含着饭还在说，差点喷出来。
不喜欢。
越岐长得真可爱。
他讲到激动处会手舞足蹈，筷子在空中挥舞，眼睛里闪着光。
宋鹤聿觉得自己快分裂了。
他的大脑和心脏在打架。
大脑说：他是个男生，老婆不能是男生，你不要再关注他了。
心脏说：可是他真的好可爱。
每一天，每一节课，每一次看到越岐，这场架都要重新打一遍。
宋鹤聿试图找出越岐身上让他无法忍受的缺点，好让自己彻底死心。
但每次刚找到一个，紧接着就会被越岐的某个可爱瞬间击中，前功尽弃。
两个月一晃而过，越岐和宋城珏的关系越来越好，和自己始终不温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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