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越岐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名字。
“宋鹤聿。”
越岐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讲台前。
讨厌鬼,宋鹤聿???
越岐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等等,宋鹤聿怎么会在这里?
越岐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一定是还没睡醒,在做梦呢。
越岐得出结论之后,心安理得地把头重新埋进胳膊里,继续睡。
宋鹤聿是全班最高的人,班主任毫不犹豫地把他安排到了最后一排。
其实宋母特意和班主任联系过,希望能给宋鹤聿找一个话多的同桌。
成绩好坏没有关系,性格活泼好动一点就行。
宋母的原话是:“老师,我家鹤聿太闷了,一天到晚不说几句话,我担心他交不到朋友。您能不能给他安排一个话多一点的同桌,带带他?”
宋母一开始想让越岐坐宋鹤聿同桌,说两人认识。
班主任非常为难地解释:“越岐的妈妈也和我说过,两个孩子确实认识,但身高差太大了,宋鹤聿坐前排会挡住后面的人,越岐坐后排就看不清黑板了。”
宋母想了想,只好作罢。
于是,光荣的任务就落到了陆溪炎头上。
陆溪炎的话特别多。
多到一节课的老师需要三番五次提醒他“陆溪炎,你不要说话了”,多到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已经学会自动屏蔽他的声音,多到他可以在没有听众的情况下自言自语一整个课间。
陆溪炎能从昨天晚上吃的炸酱面聊到火星探测器,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他能一个人分饰两角模拟一整段对话,然后再自己笑出声来。
他的嘴巴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只要有空气,他就能一直运转下去。
果然,宋鹤聿刚放下书包,陆溪炎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叫宋鹤聿?天鹤的鹤吗?律师的律去掉偏旁吗?哇你这个名字好难写啊,我光记住怎么写就花了半天。”
“你认识越岐吗?你和越岐什么关系?他作文里写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他说你眼睛像绿豆,但我看你眼睛挺大的啊,他是不是夸张了?”
“你长得好帅啊,为什么阿岐说你很丑?你是不是得罪过他?你怎么得罪他的?”
“你为什么要转学?你从哪里转来的?你以前学校怎么样?你学习成绩好吗?你喜不喜欢打游戏?你玩什么游戏?你玩不玩那个——”
陆溪炎一口气抛出了十几个问题,中间连气都没换一口。
宋鹤聿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后说了一个字:“嗯。”
陆溪炎等了半天,发现没有后续了:“……嗯是什么意思?是认识还是不认识?是好看还是不好看?是玩还是不玩?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宋鹤聿没有再说话。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开始安静地阅读。
陆溪炎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你是在看书吗?你在看什么书?好看吗?能不能借我看看?算了我不爱看书,一看书就犯困。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你周末一般都去哪里玩——”
宋鹤聿翻了一页书,不说话。
陆溪炎拜读过越岐的作文,他还以为宋鹤聿是越岐凭空编出来的。
越岐是他的好兄弟,越岐的事,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从越岐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到他昨晚打游戏打到了几点,从越岐最讨厌的蔬菜到他最喜欢的动漫角色,他全都知道。
陆溪炎一度以为宋鹤聿只是越岐为了写作文而虚构的人物,毕竟越岐以前编起故事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没想到真的有一个人叫宋鹤聿。
绝对不会是巧合。
因为“聿”这个字很少见。
陆溪炎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读什么,听了老师读越岐的作文,才确认是“聿”字。
同样,他不知道这个字,越岐这个文化沙漠也不会知道。
更能说明越岐背着他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越岐睡觉时不喜别人打搅,所有人都知道。
陆溪炎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不敢问,只能自来熟地和宋鹤聿聊天。
“你知道吗,阿岐把你写进作文了。”
“阿岐的作文在我们班可出名了,老师还贴到展示栏里了。大家都以为他是编的,没想到真有你这个人的存在。”
“你知不知道他把你写成什么样了?他说你眼睛像绿豆,鼻子像小山丘,嘴巴像两片纸,皮肤像A4纸。”
“但我觉得他写得一点都不像,你明明长得很好看啊。你的眼睛一点也不小,你的鼻子也很挺,你的皮肤确实挺白的,但不是A4纸的白,是陶瓷的白,对,陶瓷的白。”
宋鹤聿抬起头,看了陆溪炎一眼:“谢谢。”
陆溪炎:“谢什么?”
宋鹤聿又不说话了。
陆溪炎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个“谢谢”好像回答了所有问题,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
但他并不气馁。
他陆溪炎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不怕冷场,不怕尴尬,不怕对方不理他。
他坚信只要自己说得够多,总有一天能把宋鹤聿的话匣子撬开。
其实有很多人都很好奇宋鹤聿,毕竟新同学总是会引起关注,更何况是长相出众的新同学。
但宋鹤聿给人的感觉太冷了,加上还不熟,所以除了陆溪炎,也没人敢靠近。
大家只是远远地看着,小声议论几句,然后该干嘛干嘛。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忙着讲新课,没有叫宋鹤聿回答问题,所以越岐依然不知道自己班里多了一个人。
第一节课下课,总是来找越岐聊游戏的陆溪炎没有来。
越岐等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往后看了一眼,陆溪炎的桌子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像在围观什么稀有动物。
陆溪炎又在整什么活?
越岐好奇地站起来,穿过层层人群,嘴里说“让一让让一让”,好不容易挤到了最里面。
然后他看到了宋鹤聿。
宋鹤聿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陆溪炎坐在他旁边,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交到新朋友了”的快乐气息。
越岐的大脑再次宕机。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怎么在这!?”
宋鹤聿抬起头,看了越岐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又淡定地移开了视线。
旁边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新来的转学生啊!”
“叫宋鹤聿,名字好难写!”
“越岐,你作文里写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他?”
“他长得不像绿豆啊越岐你是不是夸张了?”
什么???刚才不是做梦?
他真的看到宋鹤聿了?
宋鹤聿转学到他们班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越岐看到宋鹤聿就想起了不愉快的记忆,他凶狠地对着宋鹤聿说了句:“你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宋鹤聿没动。
他手里捧着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像是没有听到越岐的话。
越岐等了两秒,见宋鹤聿不动,伸手拉起宋鹤聿的手腕就往外走。
他的力气不小,但宋鹤聿比他高出一截,稳住身形之后,轻轻一挣,就挣脱了越岐的手。
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到了一样。
挣脱之后,宋鹤聿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包含嫌弃的眼神足够让越岐火冒三丈。
越岐更讨厌宋鹤聿了。
干嘛这么嫌弃他!
宋鹤聿跟着越岐走出了教室。
越岐转过身,面对宋鹤聿。
“我跟你说,前几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不准在班级里说,听到了没?”
宋鹤聿看着越岐,没说话。
越岐急了,往前迈了一步:“我说的你听到了没有!就是那个……那个……就是我穿裙子的事!你不准说出去!谁都不准说!特别是班里的女生!你要是说出去了,我就……我就……”
越岐穿女装的事,只有陆溪炎知道。
陆溪炎是他最铁的哥们,他信得过。
但宋鹤聿他不能保证。
他穿裙子的事,不能让班里的女生知道。
她们要是知道他穿过裙子,一定会像幼儿园的女生一样,围着他捏脸、揪头发、往他头上扎小揪揪,逼他当新娘子。
越岐已经受够了。
他好不容易摆脱噩梦般的回忆,好不容易在新的班级里建立起了“纯爷们”的形象,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形象毁于一旦。
越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惩罚措施。
他总不能真的找人揍宋鹤聿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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