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他特意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寝室楼下有个早餐店,给宋鹤聿买个包子豆浆三明治,时间绰绰有余。
结果,等他被闹钟吵醒,爬下床时,寝室里早已没了宋鹤聿的身影。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书桌空空荡荡,人已经走了。
周二,越岐发了狠,把闹钟定在了六点半。
这次总行了吧?
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宋鹤聿的床位,依旧空无一人。
越岐懵了,这人是不用睡觉的吗?
周三,越岐咬牙把闹钟调到了凌晨六点。
窗外天色还是深沉的黛蓝,天际线泛着一丝鱼肚白,校园还沉进在睡梦之中。
越岐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困得眼皮直打架,眯眼看向对面。
宋鹤聿的床帘拉着,里面有轻微的动静,人还没走,成功了。
然而,成功只持续不到三秒。
强大的睡意将越岐升起的斗志淹没。
他像被强力胶水粘在了床上,骨头都是软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睡吧睡吧,管他呢,宋鹤聿饿死也不关你的事,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于是,在“关怀室友”和“继续睡觉”之间,越岐的身体诚实地选择后者。
他脑袋一歪,重新倒回枕头上,瞬间陷入沉睡,心安理得,且毫无心理负担。
等越岐再次被闹钟吵醒,已经是七点四十。
周四,谢天谢地,终于没有早八了。越岐心想,这下宋鹤聿总该晚点起床,能让他逮着机会了吧?
结果他睡到九点自然醒,旁边的床铺早已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似乎在无声嘲笑他的天真。
至于午餐更是没戏。
宋鹤聿习惯在食堂解决。
晚上就更别提了,宋鹤聿经常12点回来。
12点已经到了夜宵的点。结果宋鹤聿根本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越岐倒是想以“自己饿了要点外卖顺便给你带一份”为借口,可对方不吃。
这宋鹤聿也太难搞了吧。
越岐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感,他从小到大,在交朋友这件事上向来是顺风顺水,靠着脸和性格无往不利,还从没这么费劲过,这么憋屈过,这么无处下手过。
周四晚上八点多,越岐结束了一局游戏。
寝室里只有他和正在看书的凌行睿,江岩出去参加什么动漫社的线下活动了,还没回来。
越岐看向凌行睿,没话找话地抱怨道:“我说,宋鹤聿最近怎么回事?每天回来都这么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是加入了什么神秘组织,还是在搞什么地下实验?”
凌行睿放下笔:“你没发现他最近黑眼圈很重吗?一脸没睡好的样子,跟被妖精吸了精气似的。”
凌行睿这么一说,越岐也回想起来。宋鹤聿本来就皮肤白,最近那股缺乏血色的苍白感更明显了,眼下淡淡的青色在冷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以前只是觉得他清冷,现在有种易碎琉璃般的脆弱感。
知道送餐计划彻底没戏后,越岐也曾退而求其次,想着和宋鹤聿一起去图书馆,来个“共同学习、增进感情”。
为此,他又把两人的课表翻来覆去地研究。
现实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和宋鹤聿的课程安排简直是完美的错开。
他上课的时候,宋鹤聿要么没课,要么就在实验室;他没课想去图书馆蹲点的时候,宋鹤聿在上课,根本不见人影。
以至于越岐想顺路一起去图书馆、坐在一起学习的计划也彻底泡汤,连偶遇都成了奢望。
还有一点让越岐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宋鹤聿看自己的眼神更奇怪了。
不是以前单纯的冷淡或无视,而是一种更复杂冷漠,又似乎有点在刻意回避他。
早餐计划、图书馆计划泡汤,越岐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和宋鹤聿发展感情,结果好几次他想搭话,宋鹤聿都只是淡淡地“嗯”一声,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他最近也没硬闯厕所啊?大蒜防线也撤了,到底是哪里又惹到这尊大佛不开心了?
越岐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凌行睿或许会知道一些内情。
越岐问凌行睿:“所以你知道宋鹤聿最近都干什么去了吗?”
凌行睿:“老宋最近找了两份兼职,比较忙。一份工作日的家教,另一份是晚上在酒吧打工。”
“酒吧?” 越岐愕然。
宋鹤聿去酒吧打工?
这画面太违和,他有点难以想象。
“嗯,如果我没记错,他周末还有另一份家教。这么连轴转,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所以他最近脸色不好,看起来很疲惫。我劝过他几次,让他注意休息,别太拼。但他只是说他需要钱。”
需要钱?
三个字像一块小石头,投入越岐心里,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他原本以为宋鹤聿是沉迷学习、实验到废寝忘食,所以回寝室晚,现在才知道,对方是在拼命打工赚钱。
难道真的被陆溪炎的乌鸦嘴说中了,宋鹤聿家境不好,所以他才这么拼命,这么节俭,性格也这么独?
想到宋鹤聿打三份工,每天早出晚归,累得眼下发青。而自己呢?还在心安理得地混吃等死,为零花钱不够买鞋发愁,为打游戏连跪生气,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祝时安斗智斗勇……
强烈的对比让越岐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祝时安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他了。
以前他认为是祝时安控制欲强、爱比较,现在看宋鹤聿,再看自己。
哎,果然不能与别人家的孩子比。
第20章 讨厌的蛇
不过,宋鹤聿需要钱,就不能说吗?
大家都是室友,虽然以前不熟,但也不是会冷眼旁观的人啊。
真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不行吗?非要这么一个人硬扛,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真的是蠢死了,倔死了!
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蛇也受不了啊。真是又蠢又倔,固执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越岐追问:“他需要钱干什么?很急吗?”
凌行睿合上书:“不知道。老宋没说,他不想说,我肯定不会追问,可能家里出了什么急事需要用钱吧,总不能是和你一样,想买限量款球鞋,所以拼命攒钱。”
“滚蛋,禁止拉踩!” 越岐骂道。
311寝室普遍睡得晚,一两点睡是常态。
江岩是夜猫子,越岐是游戏重度患者,凌行睿经常看书看到深夜,宋鹤聿虽然作息规律,但回来得晚,所以之前几天,即使宋鹤聿十二点甚至更晚回来,通常也能看到其他三人还醒着。
前几天宋鹤聿回来时,越岐要么在游戏里激战正酣,键盘鼠标敲得噼啪响,嘴里还骂骂咧咧;要么刚结束一局,正在和江岩复盘吐槽猪队友,根本没有和宋鹤聿搭话的机会和气氛。
在他心里,游戏大于宋鹤聿。
但今天,越岐特意没开游戏,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地刷手机,耳朵一直竖着,留意门口的动静。
晚上十二点半,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宋鹤聿推门进来,对着看向他的凌行睿颔首,然后放下背包,拿出睡衣,径直走向卫生间,准备洗澡。
越岐心脏突然跳快了几拍。他没怎么犹豫,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跟了过去。
他其实没想硬闯,是真的打算敲门的,想趁宋鹤聿洗澡前跟他说几句话。
但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充满了黑色幽默。这破门锁,大概真的跟他八字犯冲,天生克他。
越岐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抬起手敲门,掌心碰到门板,门就因为没锁好,加上他敲门时的力道比较大,打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大开。
宋鹤聿刚刚脱掉上身的T恤,正准备解裤扣,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门口,看到是越岐,不悦拧眉:“你又尿急?”
越岐丝毫不心虚,这次他又不是故意的:不是不是,我没尿急,我是有话想跟你说,就几句,很快,说完我就走,不耽误你洗澡!”
“什么?”
越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组织语言。
他本来想问“你是不是很缺钱”,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这样问太直接了,会伤害到宋鹤聿的自尊心。
于是越岐换了个更迂回的说法,“你最近有点憔悴。黑眼圈挺重的。我想说,你要好好休息,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闻言,宋鹤聿心里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罪魁祸首就站在自己眼前。
这几天他睡不好,每天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越岐的影子。
有时候是意外的吻,有时候是氤氲水汽中鲜活的身体,更多时候是一些难以启齿的梦境碎片,尺度之大,醒来后让宋鹤聿感到自我厌弃和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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