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聿接过笔记本。


    只见笔记本的页面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记录了越岐的一条条罪状。


    2月5日:哥哥很傲慢,他总吹牛说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帅气,全天下的男人都没有他牛逼,他还说江岩哥哥是笨蛋。


    3月4日:哥哥很懒惰。周末睡到中午,连吃饭都要阿姨送到房间,吃完的碗放门口,就是不肯下楼。


    3月8日:哥哥很爱钱,爱钱胜过爱一切,爸爸给他发红包的时候,他眼睛会变得特别亮,像奥特曼的指示灯。


    4月1日:哥哥真容易生气。我只不过问了他一道题,他就骂我“小笨蛋”,还说再问就把我玩具扔了。


    7月11日:哥哥听说邻居陈哥哥考了年级第一,哼了一声说“书呆子”,他的嫉妒心很重。


    8月4日:哥哥他一个人吃光了妈妈做的整盘可乐鸡翅,还说没吃饱,又啃了一整只鸡。


    9月6日:哥哥喜欢好看的人,有一次看到一个漂亮的大姐姐,他竟然走不动道了,还差点流口水。


    宋鹤聿:“……”


    这不正好七宗罪吗?


    傲慢、懒惰、贪婪、暴怒、妒忌、暴食、色欲。


    越嘉着急地扯了扯宋鹤聿的袖子,又问:“宋老师,你看,这么多条,够不够把哥哥抓进去呀?我数了,有七条呢!”


    宋鹤聿合上笔记本,头疼。


    他按了按太阳穴,问道:“你为什么想把你哥哥送进去?”


    越嘉闻言,挺起小胸脯,一脸严肃,“我的语文老师经常说,‘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他一口气背完这段明显不属于那这个年纪需要背诵和理解的短文,喘了口气,“老师解释过,这些话的意思是,很多厉害的人,都是在遇到很大困难、被关起来或者赶走的时候,才奋发图强,写出了特别牛的书。所以我想……”


    “我哥哥成绩那么差,一定是因为环境太好了,没有困难,只要把他关进去,坐牢,他没事干,就只能努力读书、奋发图强了。”


    宋鹤聿:“……” 他现在不仅头疼,后槽牙还有点痒,很想用力咬点什么。


    这孩子的思维逻辑到底是太超前还是太清奇,和越岐有的一拼。


    “你跟你哥哥说过你的计划吗?”


    越嘉的小脸一垮,嘴巴一扁,委屈巴巴:“我和我哥说了,我哥听完,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说‘气的我心绞痛’,还说‘不想再见到我这个魔鬼弟弟了’。”


    他越说越小声,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眼看就要哭出来,“我就是想让他变好嘛……”


    想到越岐听到越嘉说这些话可能会出现的表情,宋鹤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一弯。


    越嘉捕捉到了,惊叹:“宋老师,你笑起来好温柔啊,你多笑笑嘛,比你不笑的时候好看多了。”


    第6章 真有两根


    宋鹤聿闻言,嘴角浅淡的笑意便收敛了,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模样。


    他刚想开口说“时间到了,我们继续学习”,书房的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越嘉,还在上课呢?爸让我过来旁听,看看宋老师教得怎么样,不过我太累了,昨晚没睡好,你们自己看着办哈。宋老师,越嘉要是不乖、不好好学,你看着收拾,该打打,该骂骂,不用客气,反正他皮实。他要是用可怜的眼神看你,你别信,都是装的,打就完事了!”


    是越岐。


    门外的越岐没打算进来,说完这段话,停了停,又心有余悸地补充道:“对了小鬼,你给我收敛点儿,别太皮。祝时安也来了,她昨晚也没睡好,脸色差得跟什么似的。我们俩现在要去补个回笼觉,天塌下来也得等吃饭再叫我们。记住了啊,千万别吵,不然倒霉的又是我。”


    越嘉对着门大声回了句:“知道啦,啰嗦鬼!”


    门外传来越岐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似乎还说了句“小没良心的”之类的话。


    书房里恢复安静。


    宋鹤聿没想到越岐会回家。


    而且,听越岐的意思,祝时安也在这里。


    他的女友和他一起回家,两人现在还要一起睡觉。


    宋鹤聿的眸色沉了沉,“好了,我们继续。刚才讲到哪了?”


    *


    补课结束。


    宋鹤聿合上教案,将散落的草稿纸和笔收纳整齐。


    越嘉趴在桌上,小脸上满是不舍:“宋老师,你明天真的还会来吗?我们明天能继续讲虫洞和曲率引擎吗?”


    “如果你今天的作业能全对,明天我们可以抽出一点时间讨论。”


    越嘉对宇宙和物理的热情超出宋鹤聿的预期,是块可塑之才。


    “好,我一定全对!”越嘉握着小拳头保证。


    宋鹤聿拎起背包,刚走出书房,候在楼梯口的保姆便迎了上来:“宋老师,课结束了?先生出门前特意交代了,您第一次来给小少爷上课,务必留您在家里用午饭。正巧,今天大少爷也在家,人多热闹。”


    宋鹤聿礼貌地婉拒:“谢谢,不用麻烦了,我回学校吃。”


    他并不想留下。


    无论是面对越岐,还是面对他的女朋友祝时安,都非他所愿。


    想必越岐也绝不愿意在自家餐桌上看到他。


    “这怎么是麻烦呢,宋老师您太客气了。”保姆还想再劝,宋鹤聿已颔首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步下旋转楼梯,刚到一楼,就和祝时安迎面碰上。


    祝时安刚起不久,穿着一身睡衣,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素面朝天,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如越岐所说,看起来的确睡眠不足,神色倦怠。


    “宋学弟?”祝时安看到宋鹤聿十分意外,目光在宋鹤聿脸上和他手中的背包上转了一圈,又瞥了眼楼上,瞬间明白了,“你就是越嘉的家教老师?”


    “祝学姐,是的。”宋鹤聿停下脚步,客气地问候。


    “真是你啊,别急着走啊学弟,都中午了,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尝尝阿姨的手艺,她做饭可好吃了。”


    “不用了学姐,我下午学校还有事。”


    祝时安摆手,不容置疑道:“不能不用,能有什么事比吃饭重要?再重要也得吃饭。”


    她不给宋鹤聿再次拒绝的机会,安排道:“学弟你先在客厅坐会儿,喝杯茶。我去换件衣服,马上下来。”


    祝时安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对宋鹤聿道:“对了,学弟,麻烦你去叫一下越岐那臭小子起床行不?他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左手边。他睡觉死沉,不叫能睡到天黑,待会饭菜都凉了。辛苦你了啊!”


    说完,也不等宋鹤聿反应,祝时安就脚步轻快地转身上楼,一溜烟没了人影,留下宋鹤聿站在客厅里。


    奇怪。


    祝时安不是越岐的女友吗?


    两人一起回家,一起补觉,关系显然十分亲密。


    叫男友起床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是女友的义务吗,让他这个外人去叫,未免太不合常理。


    宋鹤聿仍觉不妥。


    他转向一旁正摆放果盘的保姆:“阿姨,麻烦您去叫一下越先生吧。”


    保姆连连摆手,表情为难:“宋老师,这大少爷起床时脾气有点大,我们都不敢轻易去叫的,以前有个新来的保姆不懂事,被他扔的枕头砸中过,还是您去吧,他总不至于对您发火。”


    越嘉溜达下来,听到对话,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心有戚戚焉:“宋老师,我哥的起床气超级可怕,像被封印的哥斯拉苏醒!上次我去叫他,他差点把我的奥特曼扔出窗外,还是你去吧,宋老师你比我哥高大,他肯定不会欺负你!”


    宋鹤聿更加疑惑。


    在寝室一年,他见过越岐被闹钟吵醒、被江岩大清早打游戏的声音惊醒的样子,从未有过他有骇人的起床气。


    那家伙大多数时候醒来都是一脸懵懂,揉着眼睛发呆,过了一会儿才会清醒。


    难道是在家比较放松,脾气也跟着见长?


    宋鹤聿无奈,只得转身上楼。


    他按照祝时安的指示,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左手边的房门前。


    宋鹤聿抬手,屈指在深色的实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越岐,该起了。”


    里面毫无反应。


    宋鹤聿又敲了敲,稍微加重力道:“越岐,吃饭了。”


    依旧无声无息。


    宋鹤聿不再犹豫,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房间很大,是典型的男生卧室风格,色调以深蓝和灰色为主,显得有些冷感,但又不失格调


    靠墙摆放着一张两米的大床,深灰色的被子隆起一个人形。


    越岐侧躺着,小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睡得正沉。栗色的卷发睡得乱七八糟,看起来有点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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