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世泽像是将她刚才那番话听进了心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居然点了点头,垂着眼沉默了几秒,没人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再抬眼时,唇角已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丽飒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餐桌上的空气像被瞬间冻住。最后还是家里的厨娘来解了围,她来向丽飒汇报工作,说客房已经为客人准备好了。
“不必,我和她,”霍世泽听见,指了下诸灵,“我和女朋友一个房间就好。”
他把“girlfriend”这个词咬得极重,话音才落,厨娘眼中的迟疑一闪而过,立刻转头看向丽飒,又极快地向夏尔脸上瞄了一眼。夏尔正慢条斯理地抿着红酒,嘴角噙着几分讥讽,丽飒的神情亦是一滞,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未显丝毫失态。
诸灵把他们几人神色的微妙变化全看在了眼里,整个人愣了一瞬,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心底冒出来,下意识转脸看向丽飒。
长条餐桌的另一头,丽飒也正安安静静望着她,眼神接住了她没说出口的疑问。两个都能轻易感知旁人情绪、一眼看穿人心的女人,只隔着不到一米的空气对视了两秒。所有没说透的试探、确认和心照不宣,都在这一个眼神里完成了传递。
诸灵陷入短暂的迷茫,魂游天外似的,怔怔不语。丽飒又看她一眼,却没等到任何肯定的回应,又瞥见霍世泽那气定神闲、势在必得的眼神,脸上渐渐浮起失望之色,一语未发,起身离去。
晚上二人进了一间客房,倒没再争执了。别人家中,实在不方便吵架,而且一旦独处,气氛立即变得暧昧,随意几句问答,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变小好多。
他自从进了房间,视线便锁在她的脸上。一段时间没见,她除了别扭,还有点懊恼,所以处处躲着他,但没几分钟,还是在穿衣镜前被他面对面抱住,抬头,凝视,心跳乱了章法。
他抬手理了理她的额发,见她闷闷的,低声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想删除你的回忆,顺便连自己的也一起删除了。”
他一笑,问:“法语学了多少?”
“一点点,几句日常对话。”
“说一句来听听。”
“tu me maellement??。”
“什么意思?”
“那位来自中国的著名花艺师的豪宅向前50米就是。”
他低头看着她:“是吗?”
闲话淡话几句一说,她问他怎么瘦了,又随口问了一句身上的肌肉是否还在,他牵着她的手,将她的手带到了小腹上,这里肌肉紧绷,有点烫。又在她耳边低声诱哄:“把我衬衫脱掉。”嗓音温柔到极致,裹着克制的侵略。
她手颤,连解扣子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只能自己解了。
他俯下身,嘴唇相触的前一秒,她偏头躲了躲,说:“今天不是很有心情。”
他更贴近几分,语气带着点狠戾的劲儿:“比起你不想做的心情,我想做的心情,绝对占上风。”
抬手关了灯,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住皮带搭扣,一声冷脆的金属轻响过后,皮带应声解开,从西裤里抽出来,甩手远远丢到床角。那道清响像电流似的窜过她的脊背,她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稍稍侧过脸,睫毛低垂着,不去看他。
他猛地把她拽到跟前,指节发狠扣住她的脖颈,鼻尖抵着鼻尖,嘴唇狠狠压下来:“我他妈爱你,懂不懂,懂不懂!”
他在太多地方说过爱她:在深夜无人的街头,在浴室氤氲的水汽中,在沙发塌陷的温存处,在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旁,在电梯门闭合的刹那,在潮湿的海风中,亦在月光照进的卧室地板上。然而,无一时刻如此刻这般,让她心口疼痛。
他扣着她的腰往床上带,手上力道又沉又急,她后背磕到床垫的瞬间,想对他说什么,他这时整个人覆了上来,张嘴,侵略。
他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侵略性吻上来,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点狠,呼吸沉重,气息滚烫。从额头一路滑到到鼻梁,最后狠狠咬在她的唇瓣上,尝到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铁锈味也没松开,另一只手顺着她软下去的腰侧,一路往下探去。
她这阵子跑了很多地方,加上精神上的疲惫,状态一直没有调整过来,身体有点虚弱,因而体感格外强烈,偏他此刻像完全失了控。
黑暗里全是他的气息,她脑子里最后一点清明也散了,什么都想不起了。再后来的一切,就身不由己了。与其说是身不由己,不如说在这一刻,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判断。她的身体永远知道正确答案,只是沉默着,从不与她的头脑争辩。
于是颤着睫毛,闭上眼睛,主动放弃了视觉这道最本能的防御,把所有对外界的感知全交了出去。
世界就此褪去,视线里的光影瞬间碎得一干二净,房间里只剩彼此的气息,温度,以及皮肤上最细微的颤栗。
中场休息,那点散成碎絮的神志刚往回拢了一点时,她低低开口,请他轻一点,这里是别人家,且隔壁住着一个神经质的人,对噪音的忍受程度要比常人低。这句带着慌意的求饶,竟像一根火星点着了引线,他收臂,狠抱,越抱越紧,紧到骨头发疼,发烫的指节扣着她的腰,沉重的呼吸扫过她的脸、蹭在颈后,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下一秒冲撞的力道直接翻了倍,半分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他清楚她所有喜好,深知她所有深藏的敏感点,偏要在她喘不上气的间隙,精准地往最受不住的地方顶一下,把她所有的挣扎全碾得稀碎。
潮水褪去后,房间变得安静,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她抬脚把他往旁边踹,没踹动。他低笑着顺势把人抱得更紧些,腾出的那只手替她把散乱的发丝都理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心情不太稳定的小朋友:“刚刚把你弄疼了吗?”声音温柔得不留余地。
等他终于肯放开她,她缓了缓神,默默起身往浴室去,他随手扯过浴袍往身上一披,抬脚就跟了进去。等踏出淋浴间,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拿过吹风机帮她吹头发,一边说:“明天早点起来收拾行李,我们乘上午的航班回上海。”
“回去之后呢?”她抬起眸子,静静看着他。
“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他亦回望着她,神色平静,如一潭深水,半分波澜都没有。
“是吗,你那些传绯闻的朋友……”
“我不需要别的,你也不需要。”
“还有……”
“说了交给我,天不会塌。”他再次打断她。
“知道了。”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会跳月亮之上吗?”
“我为什么要跳那个?”
“连一点共同兴趣爱好都没有,我干嘛要跟你走。”
“这个有点难度,你可以提别的要求。”
“彩礼八万,不议价。”
作者有话说:
《两个恋爱脑》
有动词就会被锁,接下来会不停修改,更新提示请无视。
第74章 织光时代 两个恋爱脑
因为“彩礼”二字, 霍世泽再一次被深深震撼。人生以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一个女孩子嘴里听见这个词语,尚未来得及消化这份错愕,诸灵已经改主意了。
“我想到一个更具挑战性的。”她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世界杯花艺大赛的官方页面, 举办地标注着——荷兰海牙。她抬眼看向他, “我要你陪我去看这场花艺大赛。”
“什么时候?”
“后天。”
“门票买了吗。”
“买不到了。”
“OK, 那就去吧。”
诸灵于九月离开上海,当月底在巴黎被霍世泽找到。他计划立即返回上海, 但诸灵坚持要去荷兰看花艺大赛, 她的诉求,他一般都会为她办到, 便搁置了家中的一地鸡毛, 临时改变行程。这一耽搁,直至十月初两人才回到上海。
回到上海之后,日子很快回到了原本的轨道。诸灵回半山花境复工,而霍世泽则驱车前去面见父亲。他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也清楚眼下自己的处境, 总不能一直任性下去, 所以打算将这件事情一次性说清楚,做个了结。
父子俩感情深厚, 即便霍总此刻怒其不争,也未彻底失望, 仍寄希望于他能听进劝诫, 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郑重,一字一句地告诫:“保护好自己用努力换来的一切,远比一场脱离轨道的冒险来的实在。”他与霍太的态度是一致的, 总认为儿子找平民女子是在冒险,是为了刺激。
霍世泽的态度平静却坚定:“我不会放弃这段感情。”
“但是你有义务把家族传承下去,即便不是胡家,也要找个相当的家庭,就和当年我和你妈妈的结合一样。”
短暂的沉默后,儿子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平静,坚定:“迄今为止,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维系的每一段关系,从来都绕不开各方权衡与现实考量。但唯独和她在一起,不来自任何压力,也不出于任何权衡。这段感情,是我最后想要守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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