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欢迎主人归家的,是家里的厨娘兼管家。厨娘应该是丽飒最为倚重的心腹,见着丽飒的面,就叽叽咕咕做起了汇报,说的是法语,诸灵半句不懂。但应该是不怎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因为说和听的两个人面色都不怎么愉快。


    诸灵被引入一楼客房里休息,打开行李,找出旧手机充电。她在夏威夷换了新手机和号码,旧手机已关机多日,想看看是否有遗漏的重要信息,并顺手将新号码发给阿伦。阿伦帮她养猫,答应今后时常给她发猫咪照片。


    旧手机刚连上网络,瞬间弹出一堆未读消息,草草浏览了下,没发现霍世泽的,心内如释重负。去检查最近通话记录时,却忽然想起手机此前一直关机,怎么可能会有来电记录?自嘲般地笑了笑自己的糊涂,索性把消息一股脑删除了,同时关机,取出电话卡丢到一旁。


    休整完毕,厨娘来请,午饭时间到了。午饭是法餐,列席的依旧是两个关系日益亲密的女人。


    开胃香槟上来,两个女人共同举杯,共祝旅途的圆满结束,同时也为她们崭新的友谊与合作拉开序幕。铺着亚麻桌布的餐厅里,各个角落都有鲜花点缀,日光透过窗沿落在身上,场面温暖又动人。


    一杯香槟下肚,冷盘热盘上来几道之后,丽飒心情愉悦,向诸灵介绍起菜品来了。喏,这道是法式焗蜗牛,是法国大餐的标志性菜品。这道是法式煎鹅肝,啊?你不爱吃?为什么?这可是世界三大美食之一。哦哦,确实确实,的确是一道有争议的菜品。残忍是残忍了点,但是美味啊!


    两个亲爱的朋友谈笑风生间,客厅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张陌生的年轻女人面孔,着淡蓝色工装,像是专业看护一类的人物。女看护推着个轮椅,悄无声息地滑至近前。


    一名年轻男子静坐于轮椅之上,面色苍白如纸,栗色的长卷发柔顺地垂落在肩际。他的轮廓带有西欧人的特征——深邃的眼窝与菲薄的嘴唇,唯独那双漆黑的眼眸,显露出中国母亲的血脉印记。乍看之下,他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宇间却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郁,隐隐透着一种神经质般的紧绷感。


    诸灵一瞬明白,眼前此人,应该是厨娘与丽飒烦恼的根源。


    丽飒向年轻男子招招手:“夏尔,我的孩子,快到妈妈身边来。”


    此刻,这位女权主义者的目光充满柔情与怜爱,再无半分平日对外展现的冷酷、刻薄与不近人情,唯有如天底下所有母亲一般的慈爱。


    惊愕之下??,诸灵垂眸轻啜一口葡萄酒,借酒杯遮挡,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的情绪。


    女看护将夏尔的轮椅推到丽飒跟前,丽飒为他介绍诸灵:“这位埃莉诺,小elli,她从上海远道而来,是妈妈的朋友,也是未来的工作伙伴,接下来会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顺便学学法语。”又为诸灵介绍他,“这是我的夏尔,Charles。哦,对了,他会中文。”


    夏尔被推至餐桌边,取过香槟酒瓶,自己为自己斟满一杯,望着杯中浅琥珀色液体,眉间的阴郁顷刻消散,脸上浮现喜悦神色。随后,他举杯朝向两位女士,致以一段优雅动人的祝酒辞:“today is a gift,众神羡慕我们,因为我们所拥有的每一天都因生命短暂而无比美妙。”话音落下,脖子一仰,酒杯见底,一滴不剩。


    这对母子,一个整天死神埋伏,一个开口生命短暂。实在与众不同,更透着一股诡异的趣味。


    丽飒颇有些担心地望着儿子,但不愿当着客人的面扫他的兴,便没说什么。夏尔连续两杯酒下肚,手明显颤抖起来。女看护端来一小碗褐色饮品,叫他喝了。饮品气味不怎么好闻,看上去像是什么药物,或许是补品。他不肯喝,女看护温柔哄劝半天,他纹丝不动,神色渐渐烦躁起来。


    结果丽飒趁他不注意,突然起身,托着他后脑勺,抄起小碗就往他嘴里灌,他一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全都咽了下去。


    诸灵幼儿园生病都没被大人这么灌过药,见他们母子相处情形,一时惊住。


    夏尔被呛到,大声咳嗽,手中香槟杯险些掉地,诸灵坐他旁边,下意识伸手去接,并轻声问:“你还好吧。”


    夏尔甩了下头发,取餐巾拭去下巴上的药汁,对她笑了一笑,面目极英俊:“我只是快要死了,但不要紧。谢谢。”


    夏尔酒喝的太急,很快醉去。丽飒示意女看护将他推走,随后转向诸灵,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肯定觉得我的做法挺奇怪的,但对他这种孩子,不这么来真的不行。他生性桀骜,难养难教,后来又出了一场事故,身心都受了重创,脾气就更阴晴不定了。”


    言及此处,丽飒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靠着自己的头脑、傲气,以及一双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人生当中的唯一挫折,就是生出这个儿子,他是我此生过不去的坎,是我至今攻克不下的堡垒。”又拍了拍诸灵的手,“如果他对你说什么任性的话,或是乱发脾气,你不用管他就是了。”


    “好。”诸灵点头。新朋友事业成功,可钦可敬。慈母情怀,更是令人动容。


    巴黎丽飒的家里,两个亲密挚友谈笑风生,岁月静好。而万里之外的上海,霍家却是风雨欲来。霍太跟天塌了一样,感觉有把利刃架到脖子上,寒气逼人。因为霍总把他两个女儿从海外召了回来,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作者有话说:


    狗血很猛烈


    第72章 织光时代 我的小el


    霍世泽在胡家当着百十来号宾客的面被小花艺师拐走, 二人的秘密恋情随之浮出水面,消息瞬间在胡家亲朋好友间传开。胡家面上无光,当天致电霍总,指责霍世泽行事任性。


    次日一早, 霍世泽回家摊牌, 霍总未当场表态, 也未问责, 只称身体忽然不适,要去日内瓦做个全面体检, 同时静心疗养一段时日。他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 身边若无亲人陪伴难以让人安心,助理虽在侧, 终究不如儿子贴心, 于是便带上了霍世泽一同前往。


    抵达日内瓦后,霍总先做体检,随即入住疗养院。这家疗养院霍总是常客了,他钟情于此,只因周边坐落着几座百年历史的马场。


    霍总年轻时酷爱马术, 甚至曾梦想成为职业运动员, 然而身负家族重任,注定无法随心所欲, 但对马的喜爱,贯穿岁月, 从未消退。他本打算年内交棒卸任, 到此投资一座马场,每日与马为伴,安享清闲, 谁知儿子竟在这个节骨眼迷失了方向。不过霍总并未过分担忧,他相信儿子会如当年的自己一般,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能够选出那条正确的路。


    阿尔卑斯山麓,日内瓦湖畔,父子俩白天钓钓鱼,骑骑马,深夜就围着篝火漫谈人生理想。两周与世隔绝的静居结束,霍总见儿子身上躁气褪尽,态度也还算端正,感觉差不多可以好了,便宣布身体养好,带着儿子返回上海。


    霍总的不适,向来灵活多变,全凭场合需要而定。一把年纪的人,争吵只会伤身耗神,所以他会适时飚飚演技,以退为进。


    霍太这天亲到机场接机,见丈夫养得丰润了些,儿子清瘦了些,颇有些心疼,不过好在父子俩全程相安无事,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在儿子的人生路上,丈夫从来都是副驾兼导航,提前帮他避开所有暗礁险滩,他只需要稳稳把住方向盘,控制好油门和刹车。此次亦不例外,就在儿子即将偏离航道的刹那,丈夫及时介入,稳稳刹住了局势。


    天下太平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两个继女,世清、世宁忽然现身上海。当她们姐妹二人踏进西郊大宅时,霍太竟毫不知情。待她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接风晚宴已然备好。


    这两姐妹既非例行的述职,也非老父亲念女心切的真情流露,而是敲山震虎、给儿子下马威的手段。对此,霍太心知肚明,一时六神无主。


    追根究底,事情还出在霍世泽身上,他刚回上海便再犯过错,霍总动了真气,事态急剧升级。


    霍总日内瓦静养归来的第二天,家中设宴招待胡家一家三口。国宴水准的家宴,霍总亲切,霍太热情,胡家对霍家的招待与态度高度满意。宴席上两家人笑语晏晏,两周前那件让胡家人颜面尽失的事情,仿佛压根没发生过。


    胡太太这时再打量霍世泽,越看越欢喜,完全忘了之前生的那些闷气,就觉得,哦哟,气质迷人,面孔帅气,太完美了,理想远超预期。和婉华站在一起,叫瞎子来看,都是一对璧人。


    席间,霍世泽喝了几杯闷酒,很快醉倒,霍太本来打算安排司机送他回家去休息,胡太太立刻善解人意地开口:“我们婉华正好要回市区,就让她送一下杰森,顺路,便当得很。”


    霍太接受了胡太太的好意,请婉华务必将儿子送回家中。到霍世泽寓所,车库里停车时,里努斯跑出来查看情况,婉华看着喜欢,就留下来逗了会狗。


    霍世泽醉意上头,却不肯去休息,喊了几声里努斯,它没过来,他火了,说它耳朵有问题,捉它过来,给它清理耳朵。估计力度和手法不对,里努斯不开心,回头给他手腕来了一口,一圈牙印很快有血渗出。里努斯在他家里养了那么多年,性子一向温顺,唯一一次咬人,居然是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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