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悦里她每天还是会过去巡场,但日常养护和基础花艺布置等琐碎工作,都交给团队负责了。她现在只需要把控选材、现场总控和难点操作,再就是设计大堂的主景花艺、大型活动的统筹了。一下子就空出许多时间,终于能慢悠悠地翻翻书,晒晒太阳放空。


    而对于铂悦里来说,花艺仍由诸灵全盘负责,风格水准没打折扣,还解决了从前不同花艺师出品参差的问题,实现了全区域风格统一。除了两名常驻花艺师,出任何问题,半山花境其他人也是随叫随到。一个电话过去,一刻钟内必定有人到场处理,原先反对外包的声音,也就渐渐销声匿迹了。


    诸灵到半山花境上了小半个月班,从头到尾都没碰见过正主老板。营业执照上的法人,是工作室的财务大姐,而非老板本人。这位财务大姐也有英文名,曰帕梅拉,三十岁还不到,但工作能力超强,做事雷厉风行,财务内勤一手抓,杂七杂八的内勤琐事经她手,全顺顺当当安排得没一点错漏。更绝的是她还不是全职,每周只过来两到三天,因为她还管着老板其他公司的账务。


    诸灵某天问起老板为何从不现身,帕梅拉跟她说:“我们老板还有其他两三家公司,平时忙的脚不沾地,这家小工作室,他根本没时间过来的。我管的其中一家小一些的,他也千百年没有露面了。”


    霍世泽来往的朋友,年纪、层次都和他相仿,很多人都是身兼数职的大忙人,倒也不难理解。


    帕梅拉又说:“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和问题,直接跟我说就好。老板当初对我的要求,就是让我给你们做好后勤,让你们团队能安心做花艺。”


    “他如果一直不来,那么怎么掌握公司的经营状况和我们这边的工作成果,以及衡量我们的工作成效呢?”


    帕梅拉说:“我这里每月出报表,收支盈利一目了然。至于你这边的工作状态和成果,就写月报和年报。写完,发给他过目就行了。”转手把老板的邮箱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了她。


    没有老板盯梢,也完全没有人际关系的困扰,这个状态对闲散店长诸灵来说,相当理想了,每月一篇工作报告?写就完事儿了。


    “在半山花境工作很开心,我们几个同事相处得十分融洽。对于如今的事业状态,我很珍惜。能够把热爱的花艺变成稳定的事业,用自己的设计传递美好,同时不断成长、不断突破,对我而言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以上。”诸灵首月月报如是写道。


    “嗯,你开心就好。”匿名老板如是批复。


    口吻随意,听起来有种朋友般的熟稔,但细品下来,也有可能是对她的简短月报不太满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比如看到天边晚霞,脑子里会立即涌上很多感想与感动,会拍美美的照片发给霍世泽,跟他说:“今天走在路上,见到这片晚霞时,仅仅一眼,心脏就怦然而动。于是这一天到晚上睡觉前,这个色彩,这片云霞,就一直占据了我的整颗心。往后余生,如有可能,我想做一个晚霞收藏家。”


    又比如她形容他的笑容:“每次看到你笑,就像看到了太阳,给人一种特别温暖和安心的感觉,让人很想抱抱你。不过偶尔也会想起阳光下的柠檬树,金黄果子压弯枝条,像太阳碎片在发光。”


    总之心情好而恰好又有时间时,她会写首小情诗,或写篇诗意小散文送给霍世泽。文采特别的斐然,词语特别的浪漫,常常把他惊艳和感动得做了又做。但一到正儿八经的工作报告,她就写不来了。可能是所有的小浪漫小灵感,全都耗在那些绮思闲笔上了,留给工作报告的才气,自然就没剩几分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此公主,彼公主》


    第65章 织光时代 此公主,彼


    诸灵这年春季离开铂悦里, 在新工作室已满两月,时节也悄然入夏。


    次月月末,为了赋一赋新月度的总结报告,完成KPI, 诸灵挖空心思找“点”, 也是拼了。


    “除了铂悦里这家固定大客户, 我们每天还有些零散生意。由于我们店开在不算热闹的街上, 很少有人专程来买花,顾客多为闲逛时偶然进店, 进门时并无购花打算, 但欣赏完店内花艺后,离去时大多会抱着一束花。这样的时刻, 总让人觉得特别满足, 特别有成就感。因此哪怕散单利润不高,我们也始终用心对待每一单。


    另外,上周接了一个商场美陈的订单,这些业务原先一般是由美院雕塑系的艺术家承接的,但他们的报价高昂, 而市场也并不一定需要如此高价的精细作品, 这就给我们工作室留出了空间。后续我们计划在花艺业务之外,拓展业务方向, 为不同调性的客户提供个性化美陈设计服务。


    最后,这周也接了个大单, 方案刚提交上去, 客户很满意。财务刚跟我说,除去铂悦里这家固定客户,门店这个月的散单流水已经到五十万了, 对于我们这样一家新开张的工作室来说,算是十分亮眼的成绩了。以上。”


    匿名老板批复:“字体选的不错。”


    老板夸她邮件字体,都不评价她的工作。对业绩了客户了,都不置一词。这令她颇感意外,两次月报写下来,竟然有点喜欢上这个随性又奇怪的匿名老板了。


    这周拿到的大订单,是丽飒介绍来的生意,丽飒没多透露具体情况,直接推送了客户的微信过来。加了好友后才了解到,这个客户其实是位秘书,她的雇主包下了上海音乐厅,要办一场钢琴独奏音乐会,邀请亲朋好友购票到场,筹到的善款会全部捐出去做公益。


    秘书是个细致又严格的人,对花艺的要求精确到了每一朵花的名字和开放度。此外,要求所有花材必须选用顶级品质,且全场仅允许使用100%鲜切花,不得混入一朵仿真花。这样一来,价格直接上去了,报价发过去,对方迅速确认同意,签订电子协议当日,全额款项就已到账。当时感慨,不愧是丽飒的朋友,豪就一个字。


    这是诸灵接到的第一个大型空间花艺项目,十分重视,力求尽善尽美。她亲自跑去音乐厅现场勘测,带着团队熬了个夜,画了六七版设计稿,从花材配比到灯光角度,都做了详细的PPT。秘书与她的雇主比较下来,选中其中一版,几乎没怎么改就定了稿。


    直到花艺进场布置,秘书的雇主到场彩排,诸灵才发现,这位雇主居然是认识的人,霍世泽的妈,霍太。而一直和自己对接的,是她的女秘书。


    霍太举办公益音乐会,源于胡太太的提议。而胡太太的灵感,则来自于春节期间在铂悦里看到的那棵许愿树。


    霍太迎来六十三岁生日,胡太太殷勤相劝,鼓励她一展身手,兼行善举。胡太太情商高,会说话,赞美往往带有建设性,定力不够的人,很难顶得住。加上几个阔太弟子在一旁推波助澜,又因心底那份与丽飒一较高下的小心思,霍太最终欣然应允。反正家里有的是银子,外面多的是朋友。她的音乐会只可能有两个结果:成功和更成功。


    诸灵凭直觉隐约明白,霍世泽不太喜欢她和霍家人有任何牵扯,因此略觉不安,唯恐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悄悄跟他说了。他亦是惊讶,半响,只发来一句:“以后离丽飒女士远点,少和她打交道。”


    协议都签了,款项已到账,一货车昂贵进口花材也都拉到音乐厅门口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诸灵放平心态,默默干活。好在霍太特别忙,不论是排练还是做其他什么事情,身边永远跟着秘书和朋友,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干活的花艺师。


    等花艺布置全部完成,音乐会开演的日子也到了。诸灵上午去铂悦里巡场完毕,下午带领团队转战音乐厅维护管理。


    音乐会开场前一小时,音乐会的绝对主角——霍太到了。一众阔太弟子早早分站两侧夹道相迎,诸灵和几个花艺师也停下手里的活,一同前去门口恭立迎接。


    诸灵第一次与霍太打照面,还是春节期间。彼时她展现的是法式精致风情,今天则换上了中西合璧的改良旗袍。旗袍深蓝色,裙身饰以金线刺绣,腰线剪裁恰到好处,整个人优雅得宛如从画中走出。再配上颈间一串耀眼的大澳白,以及手上各色宝石戒指,整个一富贵迷人眼。


    更特别的是她的出场方式,代步的是一辆精致豪华人力三轮车,车夫是个<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打扮的年轻帅气boy。豪华人力三轮车从路那头远远跑过来,在音乐厅门口停稳后,帅气boy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下车。


    她的阔太弟子们纷纷拍手欢呼:“老师,老师!”更有肉麻的,喊,“先生!先生!”


    这些阔太或因仰仗霍总,或觊觎霍公子,一个两个,姿态各异,看着自作多情的很。


    丽飒也站在恭迎霍太的队伍里,她穿了件挂脖蕾丝晚礼服,颜色张扬、设计夸张,往人堆里一站格外惹眼。今晚有杂志社来采访报道霍太慈善之举,瞧见丽飒在这儿,也想让她讲两句,聊聊姐妹间的趣事。她鼻子里笑了一声,以白眼去瞥那记者:“我和她清浊迥异,气不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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