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而已_今日有狗 > 第48页
    那是一小束香槟玫瑰,拢共七八枝,用浅灰色的雾面纸裹着,腰部系了根米白色的缎带。


    花枝修剪得齐整,切口还是新鲜的,花心里凝着细密的水珠。


    护士长把花往他手里一塞,往后退了一步,“卡片在这——别问我,我可没偷看。”


    许秩接过来,低头看了个称呼,耳朵尖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旁边路过的几个同事停下脚步,有人吹了声口哨。值班台的护士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看,笑着打趣道,“许医生,好浪漫啊。”


    “……浪漫什么浪漫,”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耳根连着脖子红成一片,“老夫老妻了,搞这个干什么。”


    他回到办公室,把花小心地放在桌上,腾出手在架子上翻了一阵,才找出一个落了灰的玻璃花瓶。


    许秩拿到水池边仔细冲了几遍,用纸巾里里外外擦干,接了半瓶水,把香槟玫瑰一枝一枝插进去。


    有几枝比其他矮了半截,他抽出来重新调整高度,好不容易插完这束花,许秩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伸手拨了拨其中一朵的花瓣。


    花心里滚落一滴水珠,顺着花瓣弧线滑下去,没入瓶口的水面里。


    许秩抿起嘴唇,唇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许医生?”护士长在外面敲门,“刚刚那个小姑娘,你要不要再去看看?——需要你签个字。”


    许秩应了一声,他把花瓶放在桌上,顺便把口袋里的手机也放在桌上,拿起听诊器和病历本推门出去。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香槟玫瑰立在玻璃瓶里,花瓣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泛着一圈浅淡的光。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跳出来,是梁书。手机贴着花瓶,震动顺着桌面传过来,瓶里的水面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一片花瓣轻轻晃了一下,花心里蓄着的水珠滑下来,沿着花瓣的弧线滚落,不偏不倚,砸在屏幕上挂断键的位置。


    震动停下,屏幕闪了一下,重新暗了下去。


    *


    梁见云是被楼道里的垃圾车轰隆隆碾过地面的声音吵醒的。他翻了个身,后脑勺埋进枕头里,又躺了几分钟,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套了件外套,拎起厨房角落的垃圾袋,踢踏着拖鞋下了楼。


    楼道里阴冷,声控灯坏了一盏,拐角处堆着两袋不知道谁家放的建筑垃圾,用蛇皮袋裹着,鼓鼓囊囊地靠在墙角。推开单元门,清晨的冷风灌进来,梁见云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垃圾站在小区最东边,他绕过花坛边上被风吹歪的自行车,正要把垃圾袋扔进绿色大桶里,身后传来一声喇叭。


    他回头,陈砚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陈砚朝他扬了扬下巴。“早饭。”他提起一个塑料袋,豆浆的吸管从袋口戳出来,旁边摞着两个一次性饭盒。


    梁见云走过去,隔着几步就闻到香味。饭盒里叠着刚出锅的鸡蛋灌饼,饼皮烙得焦黄,鼓着热气。


    “不是说今天就回去?”梁见云问。


    “十点半,吃完这顿就走了。”陈砚拔了车钥匙,推开车门下来,“上去吃,这里风大。”


    两个人上了楼,梁见云用脚尖勾开门,陈砚把早饭放在桌上,正准备问有没有筷子,视线一落就看到了梁见云手里的东西。


    “你手里攥着什么?”他指了指。


    梁见云低头,发现垃圾袋的提手还挂在自己食指上。刚才上来忘了放下,一直拎到现在。他把提手从手指上绕下来,有点懊恼。


    “我下去再扔一趟。”


    他拎起垃圾袋,又踢踏着拖鞋下了楼。


    拐角那两袋建筑垃圾还在,他推开单元门,往垃圾站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


    傅之隅站在单元门对面的路灯下面,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晨光从东边楼群的缝隙里穿过来,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起来在这里站了不少时间,肩膀上有细微的水汽,不知道是雾气还是晨露。


    梁见云收回视线,走到垃圾站把垃圾袋扔进去。盖子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就往单元门走。


    “……见云。”


    傅之隅往前迈了一步,梁见云根本没有停,他的手已经搭上单元门的铁把手,塑料袋的细响从身后追上来。


    “你、你的脖子那里还疼不疼?”傅之隅的声音有点哑,“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昨天我看你的手也破了,处理了吗。”


    梁见云把手从铁把手上松开,转过来看着他。


    “不疼。”他说,早上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起傅之隅大衣的衣摆,又落下。


    “我带了药。”傅之隅把手里的塑料袋提起来,透过半透明的袋壁能看到里面有两盒喷剂,一盒创可贴,还有一瓶碘伏。袋子的提手在他手指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我来的路上看到对面有家早餐店,你想吃——”


    “傅之隅。”


    梁见云打断他。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说完,手重新搭上单元门的把手,铁把手在晨风中吹得冰凉。


    傅之隅沉默了几秒。他垂下眼,手里的塑料袋还在风里轻轻晃着。


    “我不能打扰你。”他重复了一遍,抬起头,“……刚才那个人,就可以打扰你吗?”


    梁见云的手顿在门把上。


    单元门没关严,风把门吹开一条缝,吱呀一声,他转过身,眉头拧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梁见云抬起眼,眉间浮着一层怒意,“谁在我屋里待多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什么人,我带谁回家要跟你报备吗?你——”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倏然响了。


    铃声短促,早晨清冷的空气被划开,梁见云把后半句话抿了回去,垂下眼,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划过接听键,贴在耳边。


    电话那段的呼吸声很重,背景里有医院广播的电子音在走廊里回荡,夹杂着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和模糊不清的呼喊。


    “……多多。”


    许秩的声音从这些声音的缝隙里挤出来。只有这两个字。


    楼群之间忽然静了,方才还在耳边穿梭的风声,从花坛边吹起落叶的风,在许秩开口的这一秒钟里齐齐断了。


    只有电话里的声音落进他的耳朵。


    “——快回来,你哥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看着这章标题被我自己气笑了 真的好难起章节名啊!


    第51章 群山坍塌


    梁见云买了最早的航班赶回北市。


    飞机落地的时候还是下午,等他穿过机场,挤过晚高峰的车流、冲进医院大门,已经是傍晚了。


    走廊很长,尽头的窗户朝西,黄昏正从那里烧进来,橘色铺满了整条走廊。


    梁见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接一下,急促而凌乱。他的围巾跑散了,拖在身后飘了一路,大衣扣子也只系了一颗,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毛衣。


    他跑得着急,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拐过转角,梁见云步子猛地慢下来。


    许秩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他,面朝窗外。


    窗外是北市的黄昏,天边最后一点橘色正在被灰蓝色一点一点吞没,远处楼顶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许秩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地方,肩膀微微往前塌着,白大褂的肩线松垮地搭在肩胛骨上。


    “……许哥。”


    梁见云走到他身后,轻轻开口。


    许秩转过身来。他的眼眶红着,嘴唇干裂起皮,下唇中间有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他看见梁见云,想笑一下,嘴角牵到一半又落回去。


    “来得这么快。”他嗓子沙哑,“外面冷,把扣子系上。”


    梁见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又抬头,艰涩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个问题许秩也想不明白。


    几个小时前他刚收到那个人的鲜花,花茎的切口还新鲜着,卡片搁在白大褂口袋里,他还来不及告诉梁书花已经收到了,几个小时后梁书就躺在那里。


    许秩回到办公室后才接起了最后一个电话,他听了一半就把病历夹搁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忘了拿车钥匙。


    他折回去,手指摸到抽屉拉环,他拽了两下没拽开,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第三下他索性用整个手掌扣住拉环往外扯,把整只抽屉从轨道上拔了出来扣在桌上,笔、便签、备用胸牌、几板过期的润喉糖,零零碎碎的东西滚了一桌面。


    他抓起钥匙,把抽屉留在桌上敞着,转身跑了出去。


    医生跟他谈话时用的语气很慎重,是那种许秩听得明白的慎重——胃部恶性肿瘤,分化程度低,浸润深度已经超出预期,可能存在淋巴结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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