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而已_今日有狗 > 第42页
    绝望的眼泪接二连三的滑落,梁见云觉得身上好痛,可他又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在痛。他的眼睛,他的手腕,还是他锈迹斑斑的心脏。


    很长很长的沉默,久到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久到路灯下的飞虫换了好几轮,失控的风声从远方扬起,将他们裹在一起。


    傅之隅听到了梁见云开口。


    “你不是想要我的答案吗?”破碎的喃喃自语从眼泪里流出来,过去的几年犹如走马灯一样从眼前飞驰而过,那些他努力过的,想要捧给傅之隅看的自己的真心,在今天彻底变得一文不值,“你不是问我还爱不爱你吗?”


    曾经他自欺欺人他们已经成为爱人的瞬间,在这一刻都暗哑无言,梁见云看着傅之隅的眼睛,深呼吸着,尽力将自己的语言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开口,一字一字,慢慢地讲了出来。


    “傅之隅,如你所愿,我不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顺序是对的了(欣喜)这章就是上一章的下一章!


    第45章 离婚生效


    梁见云踉踉跄跄地推开出租屋的门。


    黑暗兜头浇下来,家里仍然没有电,电费催缴单还贴在门边的墙上,被他每天进出时忽略得彻彻底底。


    梁见云扶着墙走进卫生间,门框撞到了肩膀,钝钝地发着痛。


    酒精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他咬牙打开花洒的开关,老旧的管道发出一声哀鸣,冰凉的水从花洒里喷出来。


    ——这个热水器时好时坏,等它热起来需要运气,而他今晚的运气显然已经用完了。


    好在冷水贴上皮肤,让他暂时没有那么难受了。


    梁见云开始用力地搓洗自己的手臂。


    左手按在右手腕上,指腹碾过那片被刘国富握过的地方。他用力搓,搓到皮肤发红发烫,搓到那圈薄薄的皮肤通红一片,可那些痕迹还在,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牢牢地扒在他的手臂上。


    ……洗不掉的。


    那些人在他身上留下的触感,那些手指搭上肩膀时的重量,那些酒气喷在耳后的湿热,哪怕他把自己洗得皮开肉绽,也全都洗不掉。


    梁见云停下来,撑着冰凉的瓷砖墙壁,他低下头,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摔跪在马桶前,膝盖重重磕在瓷砖上,混在水声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掀开马桶盖,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今晚陪着笑脸灌进去的每一杯酒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辛辣的,酸腥的,接连不断地混着胃液从喉咙里冒出来。


    梁见云吐了很久,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身体却还在不停地痉挛,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明明没有东西挤出来,却还在固执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他的脊背弓起,肩胛骨在湿透的衬衫下凸出两道单薄的轮廓,脆弱地发着抖。


    窗外的路灯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在卫生间里投下菱形的光斑。


    梁见云缓了一会儿,才从马桶边滑下来,整个人蜷在卫生间潮湿的地面上,狼狈不堪。


    花洒仍旧没关,源源不断的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淌过了他的视线,淹过了他的眼睛。


    他没有去擦,反正也分不清哪些是自来水,哪些是别的东西。


    梁见云把脸埋进膝盖之间,在哗哗的水声里蜷成一团。


    -


    五公里外的一家酒店里,傅之隅推开门,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坐在床沿,手肘撑着膝盖,保持着脊背微微弓起的姿势,和空落落的房间无言对峙。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倏然响了。他瞥了一眼,是卫昱的电话。


    傅之隅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周秉成的事情,我差不多摸清楚了。”卫昱开门见山,声音里没有平日的调侃,语速也比往常快很多,“之前查到他跟孙建业、刘国富这条线,我又往下挖了一层——”


    “他们这个圈子一直在做慈善,年年捐钱,跟好几家福利机构都有合作,资助了不少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对外宣传做得很漂亮,当地媒体还报道过几回。”卫昱停了一下,像是在翻手里的材料,“那些被他们资助过的孩子里,有好几个在成年之后就进了刘国富的公司上班。没有任何公开的招聘记录,连入职体检都没做过。”


    “我把这批人的名单和当年陆方幼失踪案的关联人员名单做了比对,重合度很高。”卫昱说,“不是一两个,是成批的。周秉成在那边做慈善,刘国富在这边收人,孙建业负责把两边的关系洗成合法用工……这是一条运转了很多年的暗线。”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卫昱的声音重新响起,低低道:“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傅之隅,他们在拐卖人口。”


    傅之隅盯着地板上一小块被烟头烫过的焦痕,眸色一顿。


    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卫昱在电话那头喂了两声,问他还在不在。


    “在。”他回答。


    “……你打算怎么办?”卫昱问。


    三个名字在傅之隅眼前排列成一条清晰的链条,周秉成,孙建业,刘国富,从北市到新港,从许多年前陆方幼失踪的那个晚上,到今夜梁见云决然地说出的话。


    同一条河,在不同的时间里淹没了不同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新港的夜景灰蒙蒙的,没有北市那种璀璨的灯海,只有零星几点光亮散在低矮的楼群里。


    “卫昱。”他忽然开口,没头没尾,“他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反应过来,“……什么?”


    傅之隅垂下眼睛,视线藏在眉骨的暗影里。


    “我做错了很多事情。”他说,“我以为只要把每一件事都处理好,就是对所有人负责;我以为只要把该做的事做了,该给的东西给了,就算尽到了本分。我不需要说多余的话,不需要做多余的事,不需要让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傅之隅抬起眼,眸底散碎的疲惫重新聚拢起来。


    “那些人,”他慢慢说,“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第二日清晨。


    梁见云来到研究所门口,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阴魂不散。


    他脑子里恰时蹦出来了四个字。


    比起昨晚,傅之隅看起来更狼狈一些。下巴上冒了很淡的胡茬,看到梁见云的时候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


    “如果你是来劝我的,不用了。”梁见云赶在他说话之前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昨晚那些扎在心底的碎片都已经被妥帖地扫进了某个角落,他甚至笑了一下——“傅总,我今天要上班,没有办法陪你了。”


    “不是的。”傅之隅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是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有些皱,“我有东西给你。”


    梁见云伸手接过来,指尖捏住信封的一角。触感很轻,里面大概只有薄薄几页纸,握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收到,侧身准备往研究所大门里走。


    “你不想看一下是什么吗?”傅之隅的声音从身侧追上来。


    梁见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还要上班。”他说。


    “看一下吧。”傅之隅锲而不舍,甚至挡在了他的身前,“不会耽误很久。”


    梁见云没有办法。他垂下眼睛,把信封口撕开。


    封口撕得不太整齐,歪歪扭扭的一道裂缝,露出里面白色A4纸的边缘。他把那几张纸抽出来。


    第一页最上面印着五个黑体大字。


    ——离婚协议书。


    梁见云怔了片刻,他翻了一页又一页,捏着纸角的指尖有些发抖,直到来到最后一页。


    头发从耳侧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梁见云却没有去拨。他的目光停在纸页上,这页右下角的签名栏里,已经写好了两个名字。


    傅之隅,梁见云。


    两个名字之间,留了一点窄窄的空白。


    第46章 两相对峙


    新港的冬天几乎从不下雪,不像北市。


    二月的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往人骨头缝里钻。梁见云走在去研究所的路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他在心里算着今天晚上要做的事,又是刘国富的私人酒局,在城东一家温泉会所。周秉成组的局,说是年后聚一聚,请了几个合作方的老总,都是新港有头有脸的人物。


    证据链始终还差一环。他知道周秉成手上不干净,也知道刘国富和孙建业之间有资金往来,但他始终没有拿到最关键的证据,最直接的能把研究所这条线和当年北市的传销网络连在一起。


    梁见云在路口等红灯,他摸进口袋,那里依然装着那支银色的录音笔。


    红灯跳绿,他迈步,踩过斑马线。


    温泉会所在城东郊外,从外面看不过是几栋灰瓦白墙的平房,门口挂着两盏有些俗气的红灯笼。


    梁见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他认出了周秉成的黑色奥迪,刘国富的银色奔驰,还有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商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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