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而已_今日有狗 > 第40页
    傅之隅没有猜,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也来了新港。”卫昱替他回答,新港正是傅之隅目前所在的城市,“跟着周秉成前后脚。周秉成进了研究所,孙建业进了一家本地的建筑工程公司,挂了个副总的头衔。这家公司——”


    他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屏幕上的信息。


    “这家公司目前的法人,叫刘国福。”


    作者有话说:


    这是第四十三章 ,是下一章的下一章…所以到底为什么序号乱起来了,而我还没有想到办法更改…


    第43章 还爱我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被暮色和距离削得有些模糊,却还是准确无误地落进了他的耳朵。


    那道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隔了一年、隔着几百公里、隔着无数个失眠的深夜,还是能在一瞬间认出来。


    梁见云站在车门前,保持着一个将开未开的姿势。他的领口敞着,被风吹得微微翻起。


    “……见云。”


    声音又近了。


    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水泥路面上,呼吸中仍然存在着奔跑后未平的喘息,梁见云终于慢慢转过身。


    傅之隅站在几步之外,完全没有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样子,就连袖口的扣子也没有系,松垮地挽在小臂中段。


    傅之隅从来不是这样的。起码梁见云记忆里的他永远从容也永远得体,仿佛这种冷静是从他的骨子里长出来的,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更改半分。


    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梁见云的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第一个反应:他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其实梁见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他明明穿着长袖,袖口遮得严严实实,只是傅之隅的目光落下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不自在。


    “你怎么来了。”梁见云率先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颤抖一些。他本来想说得更冷淡一些,可喉咙里塞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挤出来。


    傅之隅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距离缩短到两步,近到梁见云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你瘦了。”傅之隅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三个字。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培训基地的食堂难吃,梁见云吃不惯,再加上研究所的活儿从早排到晚,经常错过饭点,他只好自己做饭吃。


    出租屋的厨房逼仄得转不开身,灶台上只有一口锅,锅盖和锅沿并不严丝合缝,煮面条的时候水汽一顶,盖子便咔咔地往上掀,他得腾出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握着筷子在沸水里搅,免得面条坨成一团。


    他没有再问过梁家的状况怎么样,只是把每个月到账的补贴一笔一笔地攒下来,加上从前存下的积蓄,一起凑了个整数转进梁书的账户。


    梁书收到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梁见云隔着电话听筒,只听见他那边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收到了。”梁书最后只说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一出,梁见云便知道,梁家的状况大约比他猜想的还要差上许多,他于是过得更加节俭。


    但这些话梁见云一个字都不想对傅之隅说,说出来像控诉,像示弱,像在用这些微不足道的苦楚去交换什么一样。


    他不想要傅之隅的愧疚,不想再听到傅之隅说了无数次的对不起。


    愧疚和爱长得太像,他很笨,就算已经分辨了很久,还是认不清楚。


    风把他们之间的沉默吹得猎猎作响,研究所的大门在这时被推开。


    之前和梁见云对峙的男人走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衬衫塞进裤腰里,皮带扣在夕阳的余光里泛着廉价的金属光泽。


    看到傅之隅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哟。”他走过来,目光在傅之隅和梁见云之间转了一圈,“傅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傅之隅冷冷瞥了他一眼。


    男人被这目光看得不太舒服,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故意伸出手揽住了梁见云的肩膀。


    手指轻扣在梁见云的肩头,宣示着某种所有权。


    “小梁是我们研究所的骨干,”男人笑着说,手在梁见云肩上拍了拍,“傅总找他有事?”


    梁见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肩头传来的触感顺着衣料往皮肤里钻。他想挣开,只是手指都已经蜷起来,又慢慢松开。


    他垂下眼睛,没有看傅之隅。他怕自己一看到傅之隅的目光,那些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堤坝就会全部溃塌。


    傅之隅没有注意到梁见云的动作,他只是盯着那双搭在梁见云肩上的那只手。逡巡的目光从手背移到手指,从手指移到那几根微微泛黄的指甲,最后移回男人的脸上。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可不知为什么,那片空白比任何表情都让人不安。


    男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从梁见云肩上滑了下来。他轻咳一声,试图用新的笑容掩盖方才那一瞬间的退缩:“傅总难得来一趟,要不要一起——”


    “滚。”


    傅之隅打断了他,声音在暮色里响得清晰。


    男人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么多年,敢直接对他甩出一个“滚”字的还是头一个。他的脸涨起来,又白下去。


    他想说点什么扳回这一局,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句话,你面前那个小崽子明天就能从这里消失——这些话争先恐后地要往外涌,可对上了傅之隅的眼睛时,他忽然想起一些传闻。


    关于傅之隅早年是怎么从一无所有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关于那些曾经挡在他前面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即使那些传闻没有实据,但傅之隅三个字本身就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符号。


    男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退了半步,然后转过身离开。


    最后一抹橘色的光正在从天际线的边缘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蓝,整个世界都处在一个暧昧不清的明暗交界里。


    “我收到了你的离婚协议。”傅之隅对梁见云说。


    梁见云偏过视线,装听不到。


    “我没有签。”


    风把他们之间的空气吹得越来越薄。


    “傅之隅。”梁见云终于开口,“我们已经分居一年,协议上的条款你也看过了,财产我一分不要。你签了,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傅之隅重复了一遍,“是吗?”


    梁见云抬起眼,迎上傅之隅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里面一层一层地叠着什么,一些他曾经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想要读懂的东西。


    “对。”梁见云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傅之隅沉默了很久,路灯亮了起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多多。”他开口,叫出了这个他很少很少,几乎从没有喊过的亲昵称呼,“……你还爱我吗?”


    很老套的问题,似乎每一段感情走到穷途末路都要被这五个字再翻捡一遍。有人在里面支离破碎,有人在里面获得新生。


    梁见云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以为这一年足够长,长到可以把那些深夜反复咀嚼的画面全部消化。可傅之隅只用五个字,就把它连根带土地挖了出来。


    窄得翻不了身的床,窗外密集的雨声,傅之隅从身后环过来的手臂。


    他埋在他颈后,声音被酒精和困意泡得有些含糊,却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


    梁见云转过身,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不好意思,傅总,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他说,“你回去吧。”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走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话。


    引擎低低地振动起来,车轮碾过积了一层薄灰的水泥路面。梁见云没再回头,他只是靠在座椅里,把后脑勺抵在椅背的头枕上,终于允许自己闭上了眼睛。


    黑暗淹过头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


    窗外开始落雨。细密的雨点砸在车窗上,路灯的光被雨水搅碎,在玻璃上融化,流淌,四处奔逃。


    ——他忽然很羡慕雨。


    羡慕它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坠落,羡慕它们不需要犹豫,不需要回头,不需要在每一次离开的时候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羡慕它们落下去之后就能渗进土里、汇进河里、蒸发成云,干干净净地变成另一种东西,不必带着旧日的形状继续活着。


    不像他,兜兜转转这么久,心脏还是没出息地会为同一个人乱了节奏。


    作者有话说:


    这是第四十二章 ,是上一章的上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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