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而已_今日有狗 > 第32页
    他的话戛然而止,转过头,目光落在梁见云身上,眼底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变成了心疼。


    梁见云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眼睛下面是两团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只剩下一具薄薄的躯壳,风一吹就会散架。


    “多多,你……”许秩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把他碰碎了。


    梁见云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梁书。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我想自己去。”


    “梁见云!”梁书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急切和慌张,“现在不是你可以任性作决定的时候!一旦去到那里,除非有足够的理由可以将你的嫌疑摘除,否则判决将即刻生效!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的学位,你所有的论文,你将来还能不能在这个领域待下去——全都会在那个判决下来的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他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咄咄逼人。他伸出手,搭在梁见云的肩膀上,掌心里是硌手的、单薄的骨头。“听话,多多,”他低声劝道,“我已经找人帮你开了一份病证,可以以身体状况为由暂缓庭审。后面的事情我们慢慢商量,好不好?”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傅之隅杳无音讯。


    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消息,起码新闻里有的。陆方幼的病情通报一天一条,从“基本脱离生命危险”到“意识逐渐清醒”,从“能进行简单对话”到“正在接受康复治疗”。每一条新闻都配着照片,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傅之隅。


    梁见云没有刻意去看这些新闻,可它们会自己找上来。手机推送,电视报道,甚至许秩不小心落在茶几上的报纸——头版就是“傅氏集团总裁日夜守护昔日挚友”。


    他把报纸叠好放回原处,可那些字已经印进了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他也没有再给傅之隅打电话。那天夜里那通电话之后,他再也没有拨过那个号码。


    他怕听到占线的忙音,怕听到机械的女声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怕电话接通了却不知道说什么,更怕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律师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厚厚的资料,说项目组那边还在等消息,说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他的确是很好也很专业的律师,梁见云点头说好,说谢谢您,辛苦了。


    他一天比一天沉默,梁书从没见过弟弟这个样子。梁见云每天只是安静地待着,他会按时吃饭,会按时睡觉,会配合律师回答每一个问题。


    他看起来很好,好得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梁书这辈子很少恳求谁,他从小就是那个撑起一切的人,是弟弟的靠山,是许秩的依靠,是父亲不在时整个梁家的主心骨。


    可此刻,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变成这个样子,他宁愿跪下来求他,只要梁见云可以开心起来。


    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良久,梁见云轻声开口:“哥。”


    “我一直在被人保护着。”梁见云说得很慢,“小的时候是你们,上学以后是老师,再后来……”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他将一直攥着的手机放在窗台上。那部手机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屏幕上有几条没来得及看的消息。


    连续几日没有休息好而疲惫的脸上牵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现在,该轮到我自己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望着窗外。


    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整个世界笼在一层薄薄的纱里。


    他站起身,张开手臂,轻轻地拥抱了一下许秩。许秩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用力地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把这些天的所有心疼和担忧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我去和他们说,我有把握。结束以后,我就回家。”梁见云把下巴搁在许秩的肩膀上,“我想去试试。”


    窗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会儿,又暗了下去。在明灭不定的最后一个瞬间,屏幕上还停留着半小时前最后一条新闻的推送界面,那条新闻没有被梁见云点开,可标题和配图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据最新消息,昨日稍晚,处于昏迷中的陆方幼现已基本脱离生命危险。傅之隅作为昔日好友寸步不离,据院方透露,傅之隅已连续多日守候在病房,期间几乎未曾离开……」


    配图是又一张照片。


    微微俯身的傅之隅正面露温柔地给病床上的人盖好被子,定格的瞬间,他们的距离几乎拉到了最低的数值。从那个角度看去,傅之隅的侧脸挡住了陆方幼大半张脸,他们靠得很近,似有若无的,像是一个吻。


    -


    傅之隅醒来的时候,反应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


    天花板是有点泛黄的白色,边角处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管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周围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药液的声音,在替这个房间数着时间,也在提醒他这场漫长的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昏睡终于到了尽头。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晃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将头稍稍往左偏了一些,看向旁边那张床上仍然处于沉睡中的陆方幼。


    陆方幼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白得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嘴唇上没有血色,干裂的皮翘起来。他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证明他还活着,一下一下的,绿莹莹的光,在昏暗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孤独。


    那天陆方幼忽然醒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开始抽搐,医生护士涌进来,把他推了出去。


    傅之隅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站到腿发麻,站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焦急地说“傅先生您怎么了”,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傅之隅咳嗽了几声,喉咙里有一股铁锈的味道,干涩而腥甜。他看了看自己的输液袋,还有大半袋,透明的液体顺着细长的管子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他反应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碎片慢慢拼凑起来,这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傅之隅猛然抓起枕边的手机,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发颤,按了好几次才按亮屏幕。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什么都没有。


    他毫不犹豫地拔下了手背上的针。胶布扯动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刺痛,一小股血珠从针眼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他没有理会,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床沿才没有跌倒。几天没有进食的身体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可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赶到梁见云身边。


    “唔……”


    就在他推开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呻吟。


    如果不是这间病房太安静,如果不是他的脚步还没迈出去,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之隅身体顿住了,手还握着门把,冰凉的金属嵌进掌心里。


    他转过身,看到陆方幼的眼睛半睁着,正费力地一点一点地转向他这边。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眸子如今蒙着一层薄雾,瞳孔涣散,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漫长的黑暗中适应这世间的光线。


    傅之隅的手僵在门把上,指节慢慢地收紧,又慢慢地松开。


    陆方幼看着他,轻轻开口:


    “……之隅。”


    第37章 爱与绝望


    “傅先生,打您电话一直没有接通,您爱人的指控已经被驳回了。他拒绝了我的帮助……虽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参与会议的专家都说,梁先生很厉害。”


    短信是傅之隅托的律师发来的,附带了一张“指控无效”的盖章文件。白纸黑字,印戳分明,傅之隅盯着文件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离开医院后他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等红灯的时候,他反反复复地点开那条消息,看了许多次。


    他给梁见云打了一次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又给他发了个消息,也一直没有回。


    ——也许是在忙,也许是手机不在身边,也许只是不想回。


    他替梁见云找了无数个理由,每一个都合情合理,却没有一个能让他真正安心。


    红灯时间很长,足有一分多钟。


    车流暂停,人声暂歇,只有交通灯的红光跳动着。傅之隅退出聊天框,又点进去,再退出,再点进去。他垂着视线,平日里被沉稳与克制遮掩住的情绪照得无处遁形。


    屏幕彻底熄灭,再次被摁亮的时候,露出一张锁屏照片。


    某个午后,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间卧室都泡在一片金灿灿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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