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而已_今日有狗 > 第28页
    雨还在下。瓦片上的积水顺着屋檐倾泻下来,在地面的水洼里砸出密集的声响。


    他们并排躺着,肩膀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彼此却无话可说。


    梁见云觉得自己应该再解释一点,起码让傅之隅不要觉得自己是在控诉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在喉咙口转了无数遍也说不出来。


    他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傅之隅。


    被子有些薄,边角掖得不严实,冷风从肩头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床板吱呀了一声,他把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试图把自己藏进那点有限的温暖里。


    身后的呼吸声没有变,傅之隅还是那样平躺着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


    隔着那层薄薄的碎花被面,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都圈住了。仿佛有一道刚刚好的堤坝拦住了那些正在悄悄漫上来的寒意,梁见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冷吗?”傅之隅的声音从后颈传来,低哑又轻,被雨声覆得有些模糊。


    梁见云摇了摇头,后脑勺的碎发蹭过枕头。他已经习惯了撒这样的谎,冷的时候说不冷,累的时候说不累,等了一整晚说没关系,一个人从手术台上醒过来说不疼。


    那些话说多了就变得轻而易举,像只要呼出口气就能飘起来的泡沫,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应该是假。


    傅之隅把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梁见云的手背。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把冰凉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这些年,”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是不是很辛苦?”


    梁见云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辛苦吗?好像也谈不上。他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他住着北市最好的房子,穿着熨帖得体的衣服,出席那些衣香鬓影的场合,所有人见到他都要客气点头。


    和这间露着风的屋子相比,他实在算不上辛苦。


    ——可倘若不可以算作辛苦,那他捱过的日日夜夜,他心里那些一个人消化掉的情绪,又该被称为什么?


    沉默在雨声里蔓延。


    傅之隅微微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梁见云的后颈。


    温热的,带着一点酒气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然后是第二个吻,落在颈椎凸起的那节骨头上面,比第一个稍久一些。


    他的嘴唇很干,蹭过后颈的时候有着粗粝的触感,梁见云攥紧了被角,他在颤抖。


    傅之隅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指节。梁见云闭上了眼睛。


    雨声太大了,大得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泡在水里,只剩下这张窄窄的床,这床不够厚的被子,和这个从身后抱住他的人。


    一阵淡淡的酒气飘过来,混在碘伏和雨水的气味里,若有若无的。梁见云忽然记起来傅之隅今晚喝了很多酒,在晚宴上一杯接一杯地敬那些合作方,神色自若,滴水不漏。


    所以他现在会这样,会问出那些平时不会问的话,会从身后抱住他,会低下头一下一下地亲吻他的后颈,其实都是酒精在作祟吗。


    酒精在他的血管里流淌,把那些平日里锁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泡软,这才从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里渗出来。


    梁见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闭上眼,睫毛扫过枕头,带起一小片潮湿的凉意。


    傅之隅的吻停了。他的手从梁见云的指间穿过,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缠着纱布的伤口蹭过他的手背。


    “梁见云。”他听到傅之隅在叫他的名字。


    梁见云没有动,一滴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悄无声息地被枕头咽下。


    “转过来。”傅之隅又说。


    这句话有点像命令,梁见云慢慢地转过身。


    床太小了,这个动作几乎是把整个人都送进了傅之隅怀里。他的鼻尖蹭过傅之隅的下巴,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昏暗的视野里,他看不清傅之隅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很近,近得能看见瞳孔里映着的一小点他自己的模样。


    傅之隅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痕,缠着纱布的手蹭过他的颧骨,穿过他的头发,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拇指按在他耳后的皮肤上,那里有一小块温热的凹陷。


    傅之隅收拢怀抱,从正面又一次吻了他。


    他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地咬了一下,又用舌尖抚过那道浅浅的齿痕,这次往里面探去。


    梁见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那些酒精的气息,辛辣的,微苦的,也有一点点甘甜,从傅之隅贴着的嘴唇里一点一点地渡过来。


    他攥住傅之隅的衣领,手指绞着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布料,傅之隅的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贴着他的背,把他身上的凉意一点一点地捂热。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唇角,再到下巴,再到耳垂,再到耳后那块被他拇指按着的柔软的皮肤。


    梁见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应他的。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手从傅之隅的衣领松开,滑到他的肩膀上,又绕到他的颈后。


    他们贴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隔着胸腔和肋骨,隔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咚咚咚地撞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是自己的,哪一声是他的,它们混在一起,密密地交织着,织成一张网,把梁见云困在这张窄窄的床上,困在这个人的怀里。


    雨还在下。


    他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上去了一些,傅之隅的掌心贴着他腰侧的一小片皮肤。那里的皮肤薄,以至于他能感觉到傅之隅掌心的脉络。他的手没有继续往上,只是停在那里,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腰际。


    雨声忽然又大了起来,哗啦啦地倾泻下来。


    傅之隅的手从梁见云的腰侧移到他的髋骨上,拇指按着那块凸起的骨头,缓慢地画着圈。梁见云弓了一下身体,本能地想要把自己蜷起来。


    他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像一只蜗牛,想把最柔软的部分藏进壳里。可他没有壳,他只有这双手,只有这具不太争气的身体,只有这颗喜欢了这个人太久太久的心。


    傅之隅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梁见云的耳垂轻声说了什么。梁见云没有听清,雨声太大了。傅之隅的手又再往下走。


    在这个雨声填满所有空隙的时候,梁见云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仿佛被泡软了根须的浮萍,从河底的泥泞里一点一点地漂起来,顺着水流,漂向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他听到自己细碎的声音飘在河里,他感受到他们的脚踝碰在一起,骨节贴着骨节,根系交缠,枝叶相触。


    某个时刻,他被这场雨浇得淋漓。


    梁见云努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是晃动的水光和傅之隅近在咫尺的眼睛。


    梁见云喘息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所有的声音都碎在喉咙里,变成不成调的细弱的呼吸。


    我要走了,傅之隅。


    这句话忽然从他的心底最深处浮上来,仿佛在这一瞬间终于挣脱了所有的牵绊,拼命拼命地往上涌。


    这句话在他心里盘旋了太久,实际上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在心里演练了。


    可面对着傅之隅,面对着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呼吸,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梁见云觉得自己只剩下了眼泪。它们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发丝,没入枕头,没入这片被雨声填满的空气里。


    他忽然想时间可不可以再慢一点,这个夜晚可不可以再长一点,雨可不可以永远不要停。


    他们可不可以就这样一直一直地拥抱下去,不去想明天,不去想那些不得不说的话,不去想那个他终将要独自前往的、没有傅之隅的远方。


    “傅之隅。”


    他开了口,努力张开嘴,喉咙里堵着的东西让他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他的声音从那条河里浮上来,用尽了全力——


    “……我好爱你啊。”


    作者有话说:


    意识流了一下,只用手


    第33章 一声惊雷


    第二日,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梁见云是被一缕光晃醒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金灿灿的,落在枕头边上。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儿——这张窄得翻不了身的床,这床碎花面的被子,和他旁边的人。


    傅之隅还没有醒。他侧躺在床边沿,大半身体悬在外面,一只手还搭在梁见云腰上,受伤的那只手搁在两人之间,纱布松了大半,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


    梁见云盯着那道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是怎么凑过去亲他的,想起那些被雨声盖住的喘息,他耳根倏地烫起来,欲盖弥彰地悄悄往另一侧挪了挪,床板立刻发出一声不依不饶的吱呀。


    傅之隅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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