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而已_今日有狗 > 第20页
    小提琴手早已退场,现在角落里弹着吉他唱歌的是一个年轻的男生,一首接着一首,声音低沉,大多都是梁见云没有听过的歌。


    吉他的弦音在空旷的餐厅里轻轻回荡,梁见云安静地坐着,面前的桌上依然是那份几乎没动过的晚餐。菜品早已凉透,精致的摆盘也失去了起初的诱人光泽。


    他一口都没有吃。


    侍者过来添过几次水,脸上从职业性的微笑变成无言的沉默。餐厅经理也亲自来过一次,委婉地表示观景区域即将关闭,是否需要帮忙联系司机。梁见云礼貌地道谢,说再等一会儿就好。


    现在,连那位好心的经理也下班了,只剩下一两个值班的服务生在远处收拾。


    唱歌的年轻人换了一首粤语歌,这次是梁见云听过的歌了,是卫兰的《回电我》。


    旋律轻轻在耳边唱着,梁见云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然暗着。


    没有未接来电的提示,没有未读消息的亮光,从七点到现在。


    “梁先生,”送他过来的司机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站在他身侧,又一次劝道,“已经很晚了,您还没有吃晚饭,身体才刚刚恢复……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傅总那边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不然不会连电话都不给您打一个的……”


    梁见云没有看他,也没有反驳。他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中,很久很久。


    “……我再等一会儿。”他轻声说,“辛苦——”


    话还没讲完,他的手中忽然一震。


    手机屏幕亮了。


    梁见云垂眼看去,屏幕上跳动着他等待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名字。


    ——傅之隅。


    梁见云的手指倏然一紧,他颤抖着划过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边。


    “见云?!”傅之隅的声音从那一端传来,急切而焦灼,“你还在那里吗?还在餐厅吗?”


    梁见云张开嘴想回答,可就在听到他的声音那一刻,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那里,发不出,也咽不下。


    他只能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试图平息鼻腔里那股不可抑制的滚烫。


    “……在的。”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但清晰的声音。他听到车子熄火的声音,听到傅之隅和别人吩咐了几句什么的声音,听到车门开合,听到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踩着。


    听到傅之隅的呼吸,与山风搅在一起。


    “叮——”


    听到餐厅门口悬挂着的风铃的声音,从门的方向和电话中重叠在一起。


    餐厅入口方向,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道挺拔而仓促的身影逆着昏暗的光大步闯了进来。


    他手里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月光从他身后涌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冷白色的边。


    傅之隅停下了脚步,隔着大半个寂静的餐厅,望向那个坐在角落单薄的身影。


    梁见云缓缓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他站了起来。


    或许是露天的缘故,被山上的夜风吹久了,梁见云的鼻尖有些发红,眼底也泛着红。


    他看着傅之隅,看着终于出现在这里的,他等了整整一夜的人,看着他走到了自己面前站定。


    远处吉他声轻轻,恰巧唱到了一首歌的末尾。


    “这样傻恋兜圈的结果,明明想要醒觉。


    却突然很开心,因你回电我。”


    梁见云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也几乎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


    “……你来啦。”


    他笑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夜空,又垂下眼睛,望向面前的人。


    “纪念日快乐,傅之隅。”


    作者有话说:


    忍痛放弃极品四字章节名


    第25章 你完蛋了


    餐厅已经开始收摊打烊,服务员们轻声收拾着桌椅,偶尔投来一瞥好奇的目光。梁见云看着桌上一点没有动过的菜觉得有点可惜,也很浪费,想要让服务员帮忙打包的时候,傅之隅已经牵着他往外走了。


    没有任何媒体在,不需要堆起得体的笑容应付觥筹交错,只是这样单纯地被傅之隅握着手,这样的机会实在太过难得。梁见云不得不和桌上的饭菜与锄禾日当午的农民伯伯道了个歉,乖乖地跟着他走出去。


    傅之隅比他高了半头,梁见云不用偏过视线就可以看到他,于是他开始用余光大胆地描摹着傅之隅的侧脸。


    从眉骨到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利落而分明的下颌线,被山风吹起的额发。


    描着描着,他的魂儿就被勾了去。


    梁见云忘记自己从哪里看到的一个理论,这个世界上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一见钟情,只不过是见色起意而已。


    他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因为傅之隅真的是个很好看的人。


    他喜欢傅之隅的眼睛,喜欢傅之隅的鼻梁,喜欢傅之隅的嘴唇,这都没有错。可见色起意这四个字听起来仿佛又不那么干净,总之配不上傅之隅。


    他实在太喜欢傅之隅了。


    喜欢到只是被他这么一牵,心脏就窜到了指尖的位置,扑通扑通。喜欢到这一晚上漫长的等待与失落,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因为这一刻被暂且划下句号。


    梁见云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两个小人。


    一个抱着胳膊,冷冷睨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不满地说你不可以原谅他。


    他让你等了四个小时,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你就这么轻易地跟他走了吗?你的骨气呢?你的自尊呢?


    可另一个小人却怯生生地探出脑袋,眼巴巴地望着那只交握的手,小声地嘟囔可是他来了呀。


    他最后还是来了,他跑着来的,他喘着气来的,他那么着急地打电话问我还在不在,他就是在乎的呀。


    两相僵持,谁也不让谁。


    “——见云。”


    两个小人打得密不可分,直直往前走的梁见云也差点儿撞上了树,好在傅之隅及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捏了一下他的指尖,也正好捏在了他的心脏上。


    “小心一点。”傅之隅说。


    梁见云这才把他丢了半路的魂儿找到了,有些被拆穿了一般地窘迫,慌忙说喔,好的,谢谢。


    停车场就在不远处,车静静停在那里,司机已经站在车旁等候,见他们走来,准备拉开后座的车门。


    那辆车即将载着他们离开这座山,离开这片夜空,回到熟悉的城市和熟悉的日常。


    梁见云心里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冲动,他突然站定,晃了晃傅之隅的手,叫他的名字,“——傅之隅。”


    傅之隅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梁见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山间月光清澈,铺在他眼底。


    “可以……陪我走一会儿吗?”他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试探,“就一会儿。”


    傅之隅点了点头,对司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司机便识趣地退回车里。


    绕过餐厅背后,再走不远,眼前豁然开朗。


    那里矗立着一座旧天文台。


    建筑不算太大,圆形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灰白。门廊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周围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山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低低的声响。


    梁见云松开傅之隅的手,走上几级台阶,双手撑在生锈的铁栏杆上,微微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这家餐厅是新的,天文台却很老了。”他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在这片空地,“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和社团的同学来西山做观测还来过这里。那时候它还没完全荒废,有一位老管理员守着,耳朵不太好用,每次我们过来都要大喊才能开门。”


    他的目光在星空中逡巡,那些遥远的星辰安静地闪烁着,亘古如斯。


    “我知道,”傅之隅点头回应,“你那时候成绩很好,天文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我听说过的。”


    梁见云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他,月光恰巧落在傅之隅的眉眼间,轮廓清隽,


    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可不知为什么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梁见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有些不懂这些,”傅之隅诚实地承认,他也抬起头,目光投向夜空,“我只知道北斗七星,还不一定认得出来。”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承认自己的无知在傅之隅这里从来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


    “你想知道吗?”梁见云轻声问,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我可以教你。”


    傅之隅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片刻,然后才点了点头:“好。你教我。”


    梁见云笑了起来。


    “你看那边,”他的手指在星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就是北斗七星,勺子的形状。很好认的,七颗亮星排成那样,在春季的夜空中最显眼。沿着勺口的那两颗星——就是天璇和天枢——延长出去一点距离就能找到北极星。北极星的位置基本上不动,永远指着正北,古代的人靠它辨别方向,航海或者行路都离不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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