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云。”
梁见云停下脚步,回过头。
傅之隅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过几天……有时间吗?”
梁见云微怔:“什么事吗?是……有什么需要我出席的活动?”
傅之隅摇了摇头,提醒道:“下周三,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啊!”梁见云低低惊呼一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些许懊恼和歉意,“对不起……我忙糊涂了,差点忘记了。”
他是真的忘了。
住院,出院,身体的恢复,心绪的起伏……让他完全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没关系的。”傅之隅罕见地向他征询道,“那天……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去。”
梁见云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结婚纪念日……一起过?这在他们两年的婚姻里几乎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往的纪念日或者是类似的节日,傅之隅从来没有忘过,只是要么是定一家餐厅,互赠一份价格不菲的礼物,要么是有其他活动,在一场或许有媒体在场的专门的晚宴上碰个杯,便算庆祝过了。
总之从未像现在这样,傅之隅主动询问,并提议“一起去做点什么”。
“……我……”梁见云一时有些无措,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涌起一小簇雀跃。
他努力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欢喜,认真想了想,眼睛微微亮起,“我听说……西山那边的天文台,最近新开了一家观景餐厅,视野特别好,据说可以看到很清晰的星空。而且……下周三晚上,有预报说会有天琴座流星雨。我们可以去哪里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和兴奋,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和同学们计划着一次观星活动。
傅之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心里快速评估着时间和行程安排,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去那里。”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过得飞快。
梁见云的身体在慢慢恢复,气色也好了不少。他开始悄悄期待下周三的到来,像期盼春游的小学生,每天都兴奋得睡不着。
他甚至提前开始琢磨那天该穿什么衣服。
太正式显得拘谨,太随意又不够重视,他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羊绒衫,搭配米白色的休闲裤和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大衣。既不会过于隆重,又显得清爽得体。
他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理发店,将住院期间长得有些过长的头发修剪了一下,栗色发丝柔软地搭在额前,衬得脸色好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临近,他甚至不可抑制地在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开始想象,想象他们在山顶天文台,和傅之隅并肩坐在视野开阔的餐厅里,等待流星划过夜幕的场景。
他甚至开始琢磨自己要许一个怎么样的愿望,才可以配得上这样的日子与身边的人。
终于到了周三。
梁见云一早就醒了,又仔细地洗了个澡,换上精心挑选的衣服。
他对着镜子微微调整了一下领口,又拨了拨额前柔软的发丝,直到确认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才轻轻舒了口气。
整个下午他都有些难以静心,看书看不进去,听音乐也觉得吵,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瞄向墙上的挂钟。
秒针每走一格,他心底隐秘的期待就膨胀一分,像泡腾片投入水中,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傅之隅早上出门前告诉他,下午公司有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可能会持续到傍晚,结束后会来接他,他们一起去餐厅。
梁见云当然表示理解,更何况说的是“回来接你,我们一起去”。
寥寥几个字在梁见云心里反复回响,勾勒出一幅再寻常不过,却令他心向往之的画面——傅之隅结束工作,回家接上等待的他,然后两人同乘一车,在渐浓的夜色中驶向他们将要约会地方。
就像世上任何一对普通的伴侣一样。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六点刚过,傅之隅的助理就准时开车到了楼下。
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门廊前,助理已经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梁先生,请。”助理微笑道。
梁见云对他点点头,弯下腰,准备坐进车里。他的目光投向车内的另一侧座位——
本该属于傅之隅的位置空空如也。
梁见云的动作顿住了,弯到一半的腰肢僵在半空,脸上的雀跃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凝滞,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梁先生,傅总那边的会议还没有完全结束,暂时脱不开身。他吩咐我先送您过去,在餐厅稍等片刻,他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事情,马上就会赶过来与您汇合。傅总特意叮嘱,绝不会耽误太久的。”
“……哦,好的,我明白了。”梁见云很快收敛了神色,对助理笑了笑,表示理解,“没关系,我们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第23章 愿望成真
这家餐厅的位置偏僻,需要来到城市的边缘地区。
车子一路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行驶,城市的喧嚣被一层层剥离,抛在车窗身后。
越往上空气越清冽,梁见云降下车窗,山风吹进,草木特有的微苦的气息也跟着卷了进来。
走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暗透,稀疏的星子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初时寥落,越往山顶,便越是璀璨密集。
天文台坐落在西山最高处,那座新开的观景餐厅更是独占鳌头,拥有近乎三百六十度的环形玻璃穹顶,悬在山巅。
梁见云在餐厅服务生的引领下走了进去。
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唯有每张餐桌上方垂落下一小簇暖黄的灯光,勉强照亮桌面的鲜花与精致的餐具。更多的光亮来自脚下,透明玻璃地板下嵌着模拟银河一般的光带,随着走上面的每一步而缓缓流淌,抬头便是毫无遮挡的星空穹顶。
已经有不少预约的客人到了,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低声细语,杯盏相碰,悠扬的小提琴曲若有若无地流淌在空气里。
侍者将梁见云带到预约好的位置,靠近环形玻璃幕墙边的一张双人桌,视野非常好,不仅能俯瞰山下城市遥远的如同星河倒置般的万家灯火,更能将头顶那片深邃的星空尽收眼底。
“傅先生预订时特意嘱咐要这个位置。”侍者微笑着说,“是今天晚上流星雨最佳观测点之一呢。请您稍坐,傅先生已经点好了餐,需要上的时候您随时喊我们。”
梁见云道了谢,在面向玻璃幕墙的椅子上坐下,侍者为他倒上温水,便悄然退开。
——只是会议拖得久了一点,他马上就会来的。
梁见云端起水杯,小口抿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又飘向餐厅入口的方向。
每一次有人走进来他都会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心脏也会随之轻轻悬起,却又在发现不是傅之隅后缓缓落下。
七点十分。傅之隅没有来。
七点半。对面的座位依然空着。
餐厅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气氛愈加热烈,四周谈论流星雨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兴奋的期待。
梁见云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
他犹豫了一下,指尖悬在傅之隅的号码上,最终还是移开了——傅之隅在开会,或许正到关键时刻,他不能打扰。
他放下手机,视线上扬。
今夜天气极好,能见度极高,没有云翳,没有薄雾,无垠的墨蓝底色缀着数不清的星星。密密麻麻,挨挨挤挤,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远山与天际相接的模糊界线。
他仰着头,望着这片久违的星空,尝试辨认出此刻高悬于天顶的每一颗星星的名字。
春日夜晚的山风从露天的穹顶传来,他看得有些出神。
“——爸爸,那颗特别亮的星星叫什么呀?”一道稚嫩的童音忽然飘来。
梁见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旁边一桌坐着一家三口,父母带着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正指着夜空,眼睛亮晶晶的。
被问到的父亲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道:“这个……爸爸也不太清楚呢。可能是……北斗七星?”
“肯定不是北斗七星吧!北斗七星得有七颗,剩下的在那里?”小姑娘的母亲纠正,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妈妈也认不全呢。”
小姑娘有些失望地“喔”了一声,小脑袋耷拉下来,但还是执着地望着那颗星星。
梁见云看着小姑娘失落的模样,微微侧过身,开口解释道:“小朋友,那颗橙红色的亮星,是牧夫座的主星,也叫大角星。它是北半球夜空中最亮的恒星之一。”
一家三口都愣了一下,随即齐齐转头看向他。小姑娘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