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而已_今日有狗 > 第7页
    你很想他,是吗。


    多么毋庸置疑的答案。


    梁见云觉得这个屋子的窗好像没有关好,寒风从缝隙里钻进他虚弱的身体,他揉了揉鼻子,却觉得自己竟然要比想象中的平静。


    或许是傅之隅并没有对自己撒谎,才让他在闷不透风的难过里勉强抓住了一道光。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些,簌簌地轻响着。


    梁见云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傅之隅,你可以……告诉我,陆方幼当年,到底是怎么失踪的吗?”


    傅之隅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没有回避,把梁见云的被子往上掖了一点,回答道:“启辰刚有起色的时候,我们接了一个不该接的项目……动了某些人盘子里不该动的奶酪。”


    他寥寥数语,勾勒出两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那段时间。彼时他们刚毕业不久,凭着孤勇和一点天赋便想在商业丛林中试图撕开一道口子。


    成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而他们显然低估了暗处獠牙的锋利。


    具体的过程已经被岁月吹得模糊,无论是意外还是蓄意,结果只有一个。


    傅之隅垂下眼睛,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推开我,自己没躲开。”


    没有渲染情绪,没有描述细节,只有这简短的九个字好,


    “他受了很重的伤。”傅之隅继续说,语速平直,“可当时场面混乱,等我摆脱纠缠找到他时,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血,很多血。”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几年,我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方法,合法的,灰色的,甚至一些不那么光彩的途径。”傅之隅重新抬起目光,看向梁见云,“但没有用。他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所以才有了后来傅之隅近乎疯狂的扩张与强大。


    只有站得足够高,手握足够多的资源和力量,才能将消失的人从茫茫人海中重新打捞出来。


    “……原来是这样。”过了一会儿,梁见云才低低地说。


    傅之隅看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以为梁见云只是又有点疲惫,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俯身,伸手再次探了探梁见云的额头。


    掌心下的温度似乎比之前降了些,虽然依旧偏热,但不再那么灼人。


    “好像不太烧了……好好休息吧。”他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梁见云乖顺地点了点头,傅之隅对他笑了一下,说,“晚安,见云。”


    梁见云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轻声回应:“……晚安。”


    傅之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


    结婚以来,除非必要的外出行程,他们从未在同一张床上共度整夜。


    傅之隅没有解释过为什么,梁见云也从未问过,似乎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


    他们的亲密可以发生在客厅的沙发上,书房的暗影里,或者是梁见云自己的房间里,甚至任何临时起意的角落,但唯独不可以发生在傅之隅自己的卧室。


    很难想象,婚后两年,他们从未同床共枕过。


    就连今夜也不例外。


    第9章 心甘情愿


    冬雪消融,春寒料峭,风里还裹着未褪尽的冷意,北市街头的梧桐却已抽出嫩黄的新芽。


    距离傅之隅的生日还有几个月,梁见云心里却早早地埋下了一颗种子,经过一冬的蛰伏,在初春的某个午后破土而出,长成一个近乎固执的念头。


    他想送给傅之隅一个星星。


    不是那种星星的命名权,也不是昂贵珠宝,是一个以“傅之隅”命名的模拟星系。


    一个在方寸之间展现星河诞生与运转的独一无二的宇宙。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又仿佛顺理成章。


    他爱了这个人这么多年,仰望他如仰望星空。可星空触不可及,他想做点什么,把他心中那片因傅之隅而生的汹涌星河,用一种对方或许能理解,或许永远不会理解的方式,具象化地呈现出来。


    只是模拟星系的制作远非他一人之力可为。


    梁见云几经辗转,联系上了大学时期高他两届的学长陈砚。


    陈砚和他同样是天文系的学生,毕业后却没从事相关的工作,而是与朋友合伙开了一家数字艺术的工作室,在业内小有名气。


    他们约在市中心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见面。


    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陈砚到得早,点了杯美式,靠窗坐着。


    门上的风铃清脆一响,梁见云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外罩一件浅驼色大衣,栗色的头发搭在额前。


    比起几年前在校园里,他看起来清减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被一种更为沉静的气质取代。


    “学长,麻烦你了,还特意抽时间出来。”梁见云在他对面坐下。


    “客气什么。”陈砚笑了笑,将菜单推过去,“喝点什么?慢慢说。”


    梁见云只点了一杯简单的果汁,待服务生离开,他便迫不及待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天查阅资料后整理出的初步设想。


    反复构思后手写的笔记,打印的论文摘要,还有他自己认真绘制的略显稚拙的概念草图。


    “我想做一个动态可交互的星系模型,”梁见云拿出一张纸,“以一颗星星为中心,模拟引力作用下的行星生成、轨道运行、物质抛射等等。”


    他指尖点着草图中央,语速渐渐加快,“我希望它能体现一种……嗯……生命感。星系的诞生、壮年、衰老,一种宏大的生命历程。数据要尽可能真实,参考现有的观测和理论模型,但艺术表达上可以做一些诗意的夸张……”


    陈砚听着,手里的吸管慢慢搅动着咖啡。


    其实梁见云的想法很浪漫,也很有创意,只是实现起来的难度也是几何级数增长。


    这不单单是编程和建模的问题,它涉及到的天体物理知识,以及最终如何将如此复杂的数据流转化为富有感染力的视觉体验,每一步都是挑战。


    “见云,”陈砚等他说完,沉吟片刻,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这个构想非常棒。但实现起来难度很大。技术上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可完成它所需的时间精力还有金钱,都会非常高。尤其是你想要的生命感和艺术表现力,可能需要反复调试,才能找到那个平衡点。”


    他看着梁见云瞬间黯下去几分的眼睛,忍不住补充道:“如果这是一个学术项目,哪怕用于展览,它的回报率都会上升很多——可只是个礼物的话,值得投入这么多吗?”


    梁见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张草图,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


    “——值得的。”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笃定了几分,“学长,帮帮我,好吗?费用方面不用担心,多久我都可以等。”


    陈砚看着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梁见云的模样。


    也是这样的春日,学院年度学术展示,台下座无虚席。


    彼时的梁见云作为低年级的学生代表,上台讲解他参与的一个学术项目。


    他眼神清亮,眸底映着屏幕上流光溢彩的星云图像,逻辑缜密,自信而大方,一出场就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虽然他年龄小,却一点不逊于任何学长与学姐,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其实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梁见云在谈起这些东西时仍然信手拈来,可陈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曾经在他身上恣意流淌的锐气与神采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茧包裹了起来,变得内敛而温和。


    他依旧在谈论星空,谈论天体,可那目光的落点似乎不再是无垠的宇宙深处,而是牢牢地系在了某个具体的人身上。


    他忽然有些恍惚。眼前的梁见云,和记忆中那个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少年重叠又分离。


    “技术上,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陈砚最终妥协道。他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也无法拒绝这个过于浪漫的委托。“先从最基础的数据建模和核心算法开始。我回去整理一下现有的工具库,看看哪些可以适配,哪些需要重新开发。”


    梁见云的眼睛倏地亮了,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学长!”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着草图和一些初步的技术细节讨论起来。


    梁见云虽然毕业后未从事相关研究,但底子还在,理解起来很快,陈砚也逐渐被他的热情和这些构思带动,认真思考起实现的路径。


    阳光慢慢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讨论告一段落,梁见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他忽然抬起眼,看向陈砚,问了一个与刚才所有技术问题都无关的问题,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忐忑:“学长,你觉得……他会喜欢这个礼物吗?”


    陈砚心中蓦然一顿。这个问题问得认真,仿佛这个答案比他刚才描述的整个星系模型还要重要。梁见云的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担忧,也像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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