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少年眉眼依稀能看出傅之隅如今的轮廓,只是神情要青涩柔软许多,微微抿起一个笑容。而他紧紧挨着的另一个男孩笑容灿烂,手臂亲昵地搭在少年傅之隅的肩上。
照片背面,用蓝黑色墨水写着两个名字:傅之隅,陆方幼。
字迹工整,墨迹因<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久远而微微洇开。
梁见云鬼使神差地开始翻看那本笔记。
里面记录着一些零碎的日常,笔触稚嫩却认真,大多与一个叫“小幼”的人有关:今天和小幼一起去废品站,换了钱买了包子;小幼帮我赶走了欺负我的人;小幼说,以后要一起离开这里……
字里行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的傅之隅,而“陆方幼”这个名字,几乎贯穿了每一页。
那是傅之隅从没有跟他提起过的一段时间。
傅之隅自幼在<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长大,陆方幼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们一起长大,许下了无数个被记录下,又或者没被记录下的愿望。
变故发生在傅之隅事业刚刚起步,最艰难也最充满希望的那段时期。具体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他们早期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有人说是意外。唯一确定的是,在一次危机中,陆方幼为了保护傅之隅,受了重伤,随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傅之隅动用了当时他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寻找,却始终杳无音信。
从那以后,傅之隅行事越发果决狠厉,也越发沉默寡言。
陆方幼就像一滴水,蒸腾在了傅之隅终于开始触摸到光明的时刻,留下一个湿漉漉的阴影。
其实梁见云与他私下里会像每对正常情侣那样亲吻,或者更亲密无间的举动,傅之隅都很擅长这件事。
只是每一种技术的擅长都来自于无数次尝试,没有人生来就是天赋的驾驭者。
而梁见云不敢仔细去想傅之隅的“擅长”添加了怎样的注解。
菩萨善心大发地准许了他愿望灵验,却唯独忘了告诉他,许愿时借来的是谁的缘分。
第4章 雪花胸针(修)
一起来参加梁见云父亲生日宴会的事情是上个月就定下的,傅之隅工作繁忙,陪同梁见云参加这种宴会的情况实在太少了,让梁见云既欢喜又有些手足无措的惶恐。
兴奋的梁见云决定为傅之隅亲手做了一个小小的胸针,希望他可以佩戴。
他想起他们婚礼那天的雪。
虽然记忆混杂着不清不楚的眼泪,但那仍然是他们所有故事的开篇,他于是决定做一个雪花胸针。
材料是托许秩悄悄找来的,一小块质地温润的白色母贝作为基底,几颗碎钻是拆了他自己一条旧手链上的。
没有专业的工具,只有绣花针和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鱼线。梁见云从未做过这样精细的手工,整个过程进行得磕磕绊绊。
母贝需要打磨出雪花的棱角,他怕机器操作不好,就用最细的砂纸一点点手工磨,指尖被磨得发红破皮。镶嵌碎钻更是艰难,针尖无数次扎到手指,渗出血珠,他便默默含住,等止血了再继续。
每一针每一线都缝进了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他熬了好几个夜才完成,可一旦想象着傅之隅穿上正装,将它别在胸口的样子,他的心口便胀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出发的日子到了。梁见云早早收拾妥当,将那枚徽章小心地放进一个盒子里。他甚至站在衣帽间,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如何自然地将礼物送出。
然后,就在预定出发前一个小时,手机响了,是傅之隅的秘书。
“——梁先生,非常抱歉。傅总这边临时有极其重要的紧急事务需要即刻处理,无法按原计划陪同您前往了。傅总让我务必转达他最诚挚的歉意。生日礼物已经备好,稍后会直接送到令尊那里。”
电话挂断后,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几乎是同时,客厅里开着的电视新闻背景音,突然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近日,我市警方联合多部门,成功捣毁一个长期盘踞在地下、涉嫌多起非法活动的犯罪组织。据悉,该组织活动范围广泛,可能涉及人口贩卖等严重罪行。值得注意的是,傅氏集团<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傅之隅先生今日上午便亲自赶到了案件相关现场,情绪似有波动。有知情人士透露,此案可能牵涉到傅总早年失联的一位重要故人,疑似其年少时期的伙伴陆方幼有了新的线索……”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梁见云已经听不清了。
梁见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胸针的丝绒盒子。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变得有些刺人,他仿佛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了那些被针扎,被砂纸磨出的痛。
丝丝缕缕的,游走到了他的心脏,他松开手,盒子无声地掉在了地上。
傅之隅在几个小时后才回复消息的,简单的一个“嗯”——不知道是赞同梁见云的哪条消息。
在梁见云准备关灯入睡前,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是傅之隅打来的电话。这是傅之隅出差或晚归时的固定流程,像某种不成文的规定。他会告诉梁见云他做了什么事,询问梁见云今天过得怎么样,最后道一句晚安。
只不过在今晚的通话的末尾,傅之隅额外加了一句:“在宴会上也不要喝太多酒,你胃不好。”
梁见云一顿。他从来不记得自己跟傅之隅提过胃不舒服的事,虽然这几个月胃确实偶尔不太对劲,半夜会闷闷地胀起来,有时持续到天亮,但他从来没有在傅之隅面前表现出来过。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大概是两个多月前家庭医生来家里做季度体检,给傅之隅量完血压后顺口问了一句“梁先生胃不舒服吗”。
很随意的一句话,梁见云以为他根本没听见。
“我会注意的。”他回答,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波澜,“不用担心我啦。”
“好。”说完这个字,傅之隅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对不起。”
这是他道的第三次歉了。
傅之隅的呼吸听起来很疲惫:“那个雪花的胸针我已经收好了,很漂亮,见云,谢谢你。下次陪你回家时,一定会戴。”
梁见云这个时候并不是很在意那个胸针,他说了句没关系,然后把更在意的事情抛给了傅之隅:“有陆方幼的消息吗?”
沉默如同潮水,透过电信号漫了过来,将梁见云密密包裹。问完他就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刻提起这个名字?傅之隅刚刚还在关心他的身体,这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晚上。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长到梁见云几乎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时,才再次听到了傅之隅的声音:“…还没有。”
“总会找到的,不要急。”梁见云觉得自己很厉害,可以这样平静地讲出这些宽慰的说辞,“有消息,总比没有好,对吧。”
“梁见云。”
傅之隅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我很抱歉,”他说,“应该好好跟你解释的。”
第四次道歉了。梁见云想,这个人实在是让自己没有任何可以胡闹一场的理由。
虽然他真的很想和电视上的剧情一样,抓住傅之隅的胳膊,歇斯底里地让他的生活里从此不再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但可能性太低了,傅之隅礼貌周全,无可指摘,那点积郁的酸涩像一颗未成熟的青梅,硬生生哽在喉咙深处,上不去,下不来,徒然分泌出大量呛人的汁液,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没关系。”梁见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轻轻,“我理解的,你好好休息。”
-
第二日就是生日宴会了。
梁见云虽说不喜欢那些富丽堂皇的公共场合,但梁家家风再怎么自由开放也是名门望族,那些酒宴上的规矩他也都懂。再加上傅之隅的身份,因此就算没有什么交集的人,难免也会主动过来应酬两句。
水晶灯的光倾泻在他的酒杯上,梁见云几乎能看清浮在其中的每一颗微小的气泡——每一颗里都包裹着一个小小的梁见云,被迫随着香槟酒的卷动而上上下下沉浮,最后被它彻底淹没。
今晚的时间实在过得太慢了。等到他好不容易才得了空逃出来时,已经快要十点。
雕着金丝的门在身后关上,梁见云撑在大理石的栏杆,抬头看着穹顶的星空,暂时隔绝了那些让他窒息的称呼与身份。
他的头有些痛,酒精的过量摄入让梁见云处于一种半晕不晕的清醒中,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站着另一个人。
“……他们在聊你是整个天文学院里最优秀的毕业生。”许秩给梁见云披了件衣服,“说你小时候就聪明,人家课本画着的都是小人,你画了一个又一个行星,还给他们起名字。”
梁见云没有答话,他仰着头,在灿烂的星空里找到了一颗很亮的星星。
“你的导师也来了,他和你哥哥说,今年想带你去做项目。”
梁见云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老师跟我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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