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一个画家也不是第一天干这个了,怎么还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自己也是不上心,当时助理就说让医生来给他处理一下,他可倒好,扯张纸随便包了两下就跟那伤口没拉在他自己身上似的。”
从台球厅离开的一路上,许宁脑子里一直都在想象沈至划伤手指流血是怎样一幅场景。
回去后冲了个澡躺在床上,许宁终于忍不住想给人发条信息,拿起手机又觉得多此一举。
从景山搬出来这么长时间,他不是也一样没关心过自己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床头放着几盆网上买的小多肉,许宁神情无聊地摆弄一下浇浇水,没过一会儿又鬼使神差刷起了短视频。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账号是自己不认识的,画面里的背景许宁却十分熟悉,一眼就认出是在晨溪。
视频发布时间正好是昨天,看样子是齐照麟朋友,原本要拍的是对面射击台,第十几秒镜头一闪而过,画面里却出现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
沈至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酒,端着酒杯的指尖裹着厚厚的纱布。
很快又走过来一个人坐在他身边,穿着青春靓丽的白衬衫牛仔裤,背影十分出挑。
来人兴冲冲同沈至搭话,沈至也不拒绝,说了两句什么,端起酒杯跟对面人的杯子轻轻碰了下。
手受伤了还这么不老实?
许宁心想,坐在身边陪他喝酒的那个小男生是谁?
所以这就是你这段时间拖着那条流血的手指头、宁愿出来花天酒地也一通电话不打给我的理由吗?
许宁胸口有点闷,又觉得自己贱兮兮的。
盯着屏幕干脆长按点了“不喜欢”,可谁知手一抖又不小心给人点成了“推荐”。
最后索性什么也不管了,撂下手机、脑袋埋进枕头里,捞起被子严严实实裹住了自己。
第二天许宁挂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坐在工位上。
文希路过将一份资料放在他桌上:“你昨晚上被人群殴了?”
许宁打开电脑,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
“老李给你派的新活啊。”文希点点桌上:“你上次做的PPT不是还在全公司表扬了吗?以后这项任务都交给你。”
许宁将席渊当初的PPT模板保存在移动硬盘里,想着以后随便改改就能用,谁知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在包里一通翻找,这才想起将硬盘忘在了景山庄园。
这个时间点沈至应该是不在家的,许宁想了想,决定下午早走一会儿回去拿一趟。
下午回家,许宁进门看到几名佣人正在大厅里打扫,上去二楼卧室一路没人阻拦。
东西好像就放在床头抽屉里,后来顺利在下面那一层找到。
抽屉即将关上时,却猝不及防看到放在角落的一把钥匙。
男人曾经说过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就是提前知会你一声。”
“以防万一有一天,你又突然改主意想要进去看看了呢?”
许宁也说自己对别人的秘密没有那么大的窥探欲,但他也很清楚这可能是自己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想知道沈至心里装着的那个“白月光”究竟是谁,同他之间的感情继续不下去,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花园里的那间画室的大门依旧紧锁,孤零零坐落在铺满碎石的道路尽头。
钥匙捅进锁孔的一瞬间,许宁手心密密麻麻溢出层汗。
面前大门缓缓推开,空气里散布着阳光照射下飞舞的尘埃。
一排排画架在面前静静伫立,每一幅画上全都覆盖着白布,正中央的厅室尽头,一尊等身高的人形雕塑被白色围栏环绕着。
许宁一眼认出雕像中的人是自己,于是屏住呼吸,怀着忐忑的心情揭下身边一只架子上的白布——是自己躺在花店外藤椅上晒太阳的画像。
许宁平复着心跳,继而走上去将面前所有画架的画布一一揭开。
至此,许宁终于发现这件屋子里保存所有的作品、每一幅画中的人物竟然都是自己。
最早可以追溯到自己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很多过去的场景甚至连许宁自己都不太能记清了。
“终是等到这么一天了。”
怔忪间,许宁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我之前问过少爷为什么不主动向您坦白,他却一直很坚持,一定要等你哪天足够好奇自愿走进这间屋子。”
许宁回头看向管家。
“少爷很小的时候就被先生太太送去寄宿学校,适应环境和自理的能力一直很强,就是不与身边人交流性格有些孤僻,这些年来也从来没有听他主动说自己喜欢什么人。”
因此在他后来孤独的人生回忆里,教沈至画画的老师便成为他身边唯一值得信任最亲近的人。
管家说当年恩师的离世对沈至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后来不再需要每周去许建山的花店买花了,却又意外得知许宁与自己身边好兄弟闪婚的消息。
而早在许宁同周祈曜恋爱之前,沈至就已经默默喜欢了许宁很多年,这些画像也是他在照顾患病的老师、人生中最无助也是最痛苦的那段时光中唯一留下的精神支柱。
之后的事情许宁便都知道了,沈至在参加完他和周祈曜的婚礼之后远走,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整整两年。
许宁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面前这些画像,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心底的震动。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望向管家:“您怎么还在这里?没有因为放我离开的事情被辞退?”
“辞退?”管家一脸惊奇:“是谁在您面前胡说什么了吗?”
“我在沈家多少年了,少爷这么重情重义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工作上一点疏忽这么轻易就辞退我呢。”
许宁茫然的眼神眨了眨:“前段时间在家里没看到您……”
对面人叹了声气:“是那时候我家里出了些事,少爷放休假我回去处理。”
说完后知后觉想到什么,看向许宁:“您别管我多嘴,是不是你们两个吵架,您当时说了些什么话刺激到他了?”
“少爷从小就是这样,被人误解从来不喜欢解释,表面看上去对什么事情都很冷漠,实际就是不善于表达,心里再难过也从来都不肯说。”
“要不是今天您突然回家走进这间画室,我估计他就是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也永远不会为自己解释一句的。”
第35章 活该担心你
11月前后,北城终是迎来了入冬以后的第一次大幅度降温。
许宁早上出门穿了厚厚的皮衣,今天出外勤的地点刚好在冯昭公司对面,于是提前给对方打电话约见面。
路过银行ATM机,又从沈至之前给自己的那张卡里取了31000块钱。
冯昭很快来到楼下餐厅,许宁已经点好热茶让他暖暖身子。
看到放在桌面上迎面向自己推来的信封,冯昭略感惊异:“银行理财的钱这么快就能取出来了吗?”
说完见许宁不答话,又赶紧摆手:“我没有要窥探你存款的意思!”
许宁摩挲着面前杯子笑笑:“总之是有办法解决了。”
“我其实不太习惯欠别人钱,早点还给你,我自己心里也安心。”
冯昭挠挠头“嗐”了声:“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不一样的。”许宁说:“确实不能一直麻烦你。”
冯昭一时语塞,垂下眸,看了眼许宁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东西不一样,但冯昭知道,自己在许宁心里和给他套上戒指的那个人的确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下午回家许宁顺道买了点日用品,路过小区地上停车场,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R8就在单元门口停着。
许宁看了眼手中塑料袋里大包小包掂着的东西,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上楼了。
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宁,直到外面天色完全黑下来,许宁收拾好碗筷再朝窗外看去,黑车依旧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宁低头搓了把脸,裹件毛衣外套下楼。
走到停车场怔怔看着面前的黑色车窗——没有因为他一直盯着就缓缓降下来,漆黑的玻璃像是一道屏障将他无声隔绝在门外。
可情形越是这样,就越让许宁忍不住想要看一眼坐在里面那个人,于是又变成像是对他的一种邀请。
许宁咬咬牙,决定不继续在寒风中站着挨冻了,打开门干脆利索地坐进副驾。
车内音乐在他坐进来的那一秒就已经关了。
沉默的空气在狭小的车厢里蔓延,两人谁也没有先一步出声,就这样别别扭扭坐了一会儿,许宁叹气,捞过对方搭在方向盘上那只受伤的手。
沈至的手臂条件反射往回缩了下,许宁死死将人捞住,仔细查看他指尖裹着的那几层纱布。
“我今天从你卡上取了三万块钱。”
身旁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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