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就发送过来一张照片,上面大海碧蓝如水,宛如被泼洒了一地海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深浅不一地涌动着。
他说:“苏河罗岛服务还不错,景色也好,下次可以带你过来。”
程青晗定定地注视着这一段话,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想,他真是愚蠢。
而方臣也真是愚蠢。
说好的只是拿他当情人,说好的恨他,说好的绝不会对他心软。
可是在这种与亲人团聚的时刻,看见苏河罗岛的海边很美,还是会第一时间与他分享,说着下次要带他过来。
他的方臣,从18岁的少年人变成了25岁的成熟男人,变得高大挺拔,八风不动,成熟且沉稳。
可是在爱他这件事,却好像从未长大,还是一样愚钝,天真,自以为精明冷漠,其实还是会直白地将一颗真心捧出。
偏偏他也愚蠢,与方臣一样困在迷雾里,连方臣的真心也看不懂。
水珠一滴一滴从程青晗眼眶里落下,滴在了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仅仅是几秒钟,他几乎是泣不成声。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傻子,这样的刽子手,才可以做到对方臣绝情。
程青晗咬住了嘴唇,在一片视线模糊里,他艰难地给方臣发送了回复。
“好,我等你回来。”
他在这一刻,什么也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敢多做。
可他想,这一次等方臣回来,他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哪怕门外真的是刀山火海,荆棘遍地,他都不会再松开方臣的手。
第49章 陈年旧事
苏河罗岛。
方臣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神不宁。
早上的时候他给程青晗打视频,程青晗没有接,只说自己是在聚会,而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他明明知道程青晗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也有自己正常的交友,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一丝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消息记录,程青晗回去后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程青晗回来了,明天要去准备年货,这几天可能有些忙。
怎么看都很正常。
他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你在这儿干嘛呢?”
方臣抬起头,看见他父亲走了过来。
方正怀走到窗边,看着自己儿子,眼神含笑:“大过年的,也不去跟你堂弟堂妹妹们玩一玩,倒是自己躲在一边。”
方臣收起了手机,露出了无趣的神色:“有什么好玩的,跟小孩子们有什么话题,若琅姐和林江雪都没来,我就更懒得去了。”
李若琅和林江雪是他舅舅家的孩子,一个从父姓一个从母姓,跟他关系素来很好,但两个人今年忙着项目要年后才能来,一个则是跟女朋友见家长去了。
包括他妈妈李玥桦,今年也陪着外公外婆去别地休养,也要到年后才来。
而他其他几个堂弟堂妹,与他向来没有共同话题。
当年他姑姑一家与小叔一家联手在公司做局,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与代言人丑闻,闹得沸沸扬扬,差点让他家栽了个跟头。
自那之后,几家本就不算亲厚关系更加疏远。
方正怀当然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笑了一笑,说:“场面还是要做一下的。”
但他说归说,却没有真的要方臣去的意思,反而顺手推开了阳台的门,摸出一盒黑色的细烟,叼了一支在嘴里,看见儿子,还扬了扬烟盒:“要吗?”
方臣轻笑一声:“陪你一根。”
咔擦一声,火焰跃起,将烟头燃成猩红。
方正怀今年五十二岁,岁月已经让他眼角添上皱纹,鬓发也有了白色的痕迹,但是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袖口处露出锻炼结实的手腕,高大的身材,五官依旧可以窥出英俊,叼着烟的样子散漫而闲适,笑起来细纹也跟着漾开,依旧留有年轻时候风流倜傥的的影子。
他与儿子闲聊,从公司明年的计划,聊到隔壁老周家的儿子拿了皮划艇冠军,又聊到方臣妈妈买的包包真是好没有品味但他又不敢说。
他如今半退休,虽然还在商场征战,但是已经不如年轻时候充满了干劲,开始逐渐将权力过渡到儿子手中,连脾气也随和了不少。
“哦对了,年后你妈妈又要往你这儿塞相亲对象,漂亮得很,男女都有,”他还给儿子通风报信,“你妈妈也是不死心,我早说你不找就不找了,还能赶鸭子上架不成,也许过几年你自己就想开了。你妈非说她儿子这样优秀帅气,哪有一直寡着的道理,非要说她这次介绍的人实在有魅力,一定能打动你。我看她是白费功夫,但我也劝不动她。”
方臣手里夹着烟,瞄了他爸一眼,眼中也含着戏谑。
“怎么了,爸,你这是来帮我妈打前锋,试探一下我的态度吗?”
“你这是说什么,”方正怀当然不认,“当妈的关心儿子天经地义,当爹的跟儿子吐槽老婆也是天经地义。我就是那么跟你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懒得管你。”
方正怀抱着手臂,耸了耸肩,虽然年逾五十,可他做这样的动作还是别有风流。
他年轻时候是有口皆碑的俊美少爷,长了一张花心薄情的脸,也确实吸引了满堂视线,迷恋他的女孩无数。
可他最后只爱上自己的小青梅,那个与两小无猜的女孩。
而后与青梅分手,跟李玥桦结婚,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闹出过满城风雨的绯闻,安安心心与妻子相守白头。
方臣眯着眼,想起熟悉他家的长辈经常打趣,说他爹长了一张负心情郎的脸,偏偏是最专情温柔的一个人。
方臣想,他这点专情,搞不好就是随了父母。
当年他与程青晗分手,痛苦不得消解,偏偏父母那时候已经在帮他介绍相亲对象,试图促成一段好姻缘,他干脆跪在父母面前陈述了一切。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荒唐,明明没有人在等他,他却还是因为程青晗出了柜。
好在他父母到底没有为难他。
李玥桦和方正怀十分震惊,可是过后却还是没有逼迫他,虽然说不上赦免他,却也没有太在婚事上催促他。
彼此像是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局面。
如今听见他妈按捺许久,终究是按捺不住,还是想给他介绍对象,方臣轻笑了一声:“让妈免了吧,我不会见的。”
方正怀斜眼看着儿子:“为什么,看都不看就觉得不合你意啊?就算不恋爱,见一见也好嘛,当交个朋友。”
方臣好笑道:“还说你不是妈妈的帮手。”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又抽取了一根,在逐渐黯淡的天色下点燃。
夜风吹来,在海边柔和潮湿的空气里,借着花园朦胧的光,他的侧脸几乎与父亲一模一样。
“朋友又有什么好当,”他说,“大家都知道这是鸿门宴,表面上是两个人坐在那里谈天说地,其实背后无数双眼睛盯着,要是人家看上我了,我又给人拒绝了,你们面子也不好看。”
“美得你。”方正怀给了儿子一脚,“没准是别人看不上你呢。”
“那倒是,”方臣慢悠悠道,“但这样你面子更挂不住,人家没看上你儿子,显得你儿子多废物。”
方正怀差点翻好大一个白眼。
他就知道,方臣这厚脸皮,一点都不在乎这点自损。
他也懒得再催,在方臣的私事上,他一向干涉不多。
但他抽着烟,看向儿子颇像自己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问了一句:“虽说我也不太想管你,你现在不愿意接触你妈妈介绍的人,到底是因为无心恋爱呢……”
方正怀抽了口烟,才继续:“还是依旧惦记你那个小学长啊。”
方臣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父亲,夜色中,方正怀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不见任何苍老,仍旧像是一眼就可以洞察人心。
他就知道自己最近的异动,他与程青晗的牵扯纠缠,他父母并不是毫无察觉,只是不好说察觉了多少。
他心思转了几道,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要这么突然又想给他介绍对象。
但方臣眉梢都没动一下,他本来也没想隐瞒。
他几乎是用一样的姿势回望着父亲,他们是一样的身高,一样具有压迫感的眉眼,只是方臣的嘴唇与鼻子更像母亲李玥桦,比起父亲年轻时的俊美招摇,要显得内敛两分。
“不好说,”方臣轻笑了一声,“可能真的到现在还在惦记学长吧,毕竟是我的初恋,昨夜我还梦见他了。”
方正怀对这个答案颇有微词,他瞥了方臣一眼,几近于恨铁不成钢。
方臣无心情爱,他并不在乎,方臣不想成家,他也并不干涉,可是去苦苦爱恋一个抛弃自己的人,未免太不成气候。
幼稚,可笑,还愚蠢。
方正怀点了点烟,正想着如何与儿子深聊一下,却听见方臣问:“爸,其实我有个很冒犯的问题想问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