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西班牙开会,吃的都是冷食,没有一点热气,我都想说他们虐待。”方臣抱怨。
他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胃却还是不能适应,以前别墅里也都配着两个中餐厨师。
但是偶尔去参加会议,遇到冷餐会,他也只能入乡随俗,实际上他心里都在抱怨洋人糟蹋食物。
程青晗眼神柔和地听着方臣抱怨,他虽然也在吃饭,但是比起方臣的狼吞虎咽却真的斯文很多。
只是他偶尔抬头看向对面的方臣,心里还有些恍惚。
方臣上一次来他家,是他们刚重逢的时候,方臣眼神如刀地望着他,按着他,眼神里是仇深似海。
可是现在……他们却能这样平静地坐在桌子两端,方臣一边用餐一边与他抱怨路途的奔波,而他偶尔应和两句,关心方臣身体难不难受,就好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一不小心就会白头偕老。
程青晗的筷子尖在饭上碰了碰,他的视线流连在方臣的脸颊,嘴唇,还有手指上。
他的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睫,片刻后,却还是若无其事问了一句:“你今晚要留下来吗?”
方臣正在喝汤,闻言勺子一顿,戏谑地抬起眼看向程青晗:“你是在邀请我吗?”
程青晗的筷子往碗里戳了一下,停顿了几秒,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方臣眼神暗了几分,轻笑了一声,他的脚在桌子底下蹭上了程青晗的小腿,低声问:“不怕你妹妹回来吗?”
程青晗努力绷住了脸,面无表情,仿佛没有人在桌子底下作乱。
“她……学校里有活动,今天不可能回来。”
程青晗舔了舔嘴唇,像是欲盖弥彰:“我只是今天太晚了,你回去也有点麻烦,所以想问问你。”
方臣已经吃饱了,放下了碗筷,手臂搭在椅背上,看着程青晗。
他想能有什么麻烦,他的司机就在楼下随时待命,哪怕是凌晨三点,司机也会载他去任何一个地方。
他从程青晗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薄荷糖,咬进嘴里。
嘎吱几下,薄荷糖在他嘴里碎开,一股清新的气息爆裂开来。
他没想到程青晗会邀请他留下。
他很清楚,这里是程青晗的私人堡垒,他可以让程青晗任意出入自己的住宅,但是程青晗却像一只穴居的蜗牛,总以为躲在自己家就安全,轻易不肯让人踏入。
他还以为自己要佯装随意,躺在程青晗的膝盖上,说自己今天累了,才能顺势住下。
“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程青晗惴惴不安地又补充了一句。
他已经在心里觉得自己冒失,他家里拥挤狭窄,可能对于方臣太过简陋,而且方臣未必有在情人家里过夜的习惯。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臣打断了。
“不,我可以住下。”
方臣笑了一下,风流又轻佻:“但我是客人,你要照顾好我。”
第45章 秘密碰面
要怎么照顾好客人,程青晗是真的不懂,好在这位客人十分自来熟,洗完澡后就穿着他的睡衣,坐在他的沙发上打游戏,还要看他收藏的邮票与唱片。
这位客人还十分不甘寂寞地发出点评:“学长你的爱好真像老头,收藏唱片就算了,但是现在有几个年轻人还收藏邮票。目前我就见过两个人有这爱好,我爸和你。”
但是说完这句,方臣又抬起头一笑:“我爸那儿有一张倒置的珍妮,要不要我去偷来给你?”
程青晗笑出了声,他切好了一盘水果,在方臣旁边坐下。
“用不着,”他把邮票册子从方臣腿上接过来,“我还不想你因为这个英年早逝。”
他也翻了翻自己的邮票集,他的收藏品当然不及方臣父亲那样珍贵且丰富,但也都是他一张张妥帖地用镊子夹取放好的,具有纪念意义。
程青晗说:“其实最开始喜欢收集邮票的不是我,是我奶奶,小时候我经常替她整理,后来她走了,我就继承了这个习惯,有时候也会收集一点。”
那时候他跟奶奶一起坐在书房里,他奶奶带着眼镜,用镊子一张张取邮票,他在旁边说是整理,其实也经常捣乱,但就算如此,他奶奶也总在之后给他做一杯杏仁茶作为奖励。
方臣闻言,不禁摸了摸程青晗的后颈。
但程青晗倒没有伤心的意味,像这种点滴的旧事,他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温情更多。
与深爱的家人之间,留下过美好的记忆,总比一片虚无要好得多。
他靠在方臣怀里,又听见方臣问他:“你今年过年,还是跟程霜意两个人过吗?”
“嗯。”
程青晗抬头笑了笑:“还能跟谁一起过呢,你也知道的,我父亲那边亲戚不多,母亲那边亲戚一直不怎么联系,而且这些年我跟程霜意两个人也习惯了,也很清净自在,她在家打游戏,我在家休假,一起做点火锅也挺好。”
他倒是真不觉得怎样,过年不就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与程霜意就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
不过他知道方臣家对过年挺重视的,每次都会一大家人一起度过。
他问方臣:“你今年是不是也要提早回老家?”
方臣的祖籍在洛市,所以经常是在洛市老家过年,一到春节,天南海北的家人纷纷往回飞,倒像倦鸟归巢。
方臣却摇了摇头:“今天家里约好了,都去A国的苏河罗岛过年,还是往年那几家人,我们带着奶奶,姑姑一家,小叔一家,还有我舅舅与外婆一家也在。”
他揉了揉眉心:“每年过年都是这样,有想见的人,就也有不想见的人,总没有能完全如愿的时候。”
他与舅舅一家感情不错,但是与姑姑与小叔家就相当一般了,过年还能聚在一起完全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
想到这儿,他又摩挲了下程青晗的后颈。
他近乎孩子气地想,也不知道他如果把程青晗带回家族聚会,那又会是怎样一种场景。
应该能震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他父母可能既惊且怒,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其他人就要有意思多了,面上怎样不说,心里只怕各怀鬼胎。
而他奶奶久不问事,大概只会抬一抬眼皮,端详程青晗几眼,而后闭目养神,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他想着那场景,几乎要愉悦地笑出来。
可方臣的视线落在程青晗的身上,又知道这只是他一个人的自我幻想。
年少时,他也想过要如何带程青晗去见父母。
分手后,他也向父母摊牌,说自己爱上了一个男生又被抛弃。
而如今分隔已久,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与程青晗说,我想与你一起回家。
年少的痛苦,并非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伤疤。
他再爱程青晗,直到现在依旧爱得好像要随时向程青晗摇尾乞怜,可他看着程青晗,眼中依旧浮现出那一年的雪天,程青晗漆黑如雾的眼睛,那样冰冷地望着他,嘴唇吐露出最残忍的话语,好像他只是个陌生人。
这让他觉得程青晗永远如风,如雪,如雾,是这世间一切握不住的事物,唯独不是可以那个曾经要与他相依白头的那个人。
他如今再自顾自幻想这一切,只会显得他很可怜。
程青晗现在说着爱他又怎样,十九岁的程青晗没有说过吗?
可是到最后,海枯石烂也很快。
方臣神色黯淡了几分,这座小小的,与他年少时候跟程青晗一起畅想过的家一模一样的小房子,在这一刻陡然变成了一座牢笼。
牢笼外终年下雪,而笼内似乎每一根栏杆上也都带着铁刺,轻易就可以把他刺得遍体鳞伤,他的血汇聚在脚下,却依旧蜿蜒成一条通往程青晗的道路。
方臣捏着程青晗后颈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无数沉默又疯狂的夜晚。
他最恨程青晗,倒宁愿世界毁灭,这样他就可以不管不顾去找程青晗,死也要与这个人抱在一起。
“嘶……”
程青晗有点吃痛,下意识回头看了方臣一眼。
他的侧脸柔和地抬向方臣,还像十八九岁时候一样无辜,纯真,好像永远不会伤害任何人。
“怎么了?”程青晗问。
方臣眼睫微眨,有那么一秒,他真的想将手掐上程青晗的喉咙,将这个人压在地上,逼问他爱不爱自己。
他爆裂的欲望找不到出口,已经化作层层锁链缠绕上了自己。
可他到最后,看了程青晗许久,却还只是在程青晗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没什么,”方臣吻在程青晗的脸侧,眼睫毛轻轻扫过程青晗的侧脸,“只是突然想亲你。”
快十二点的时候,程青晗看完了他在追的解密综艺,终于支撑不住打了个哈欠,被方臣抱回了卧室里。
将程青晗放在床上的时候,方臣看见了床头的那家全家福。
程青晗的奶奶,父母,乃至程青晗自己与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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