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纽夫很多次反馈进高速弯难开,圈速上不去,上去了则会出事故。尾翼刚度不足,高速下气流失控,下压力不稳定…呃,我主要想说,也许柔性尾翼本身就是作弊设计,从安全到规定都很不合理。”说完她耸耸肩,说只是一个提醒,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所有车队都默认这样做。”
“但它仍然处于灰色地带,下个赛季,或者下下个赛季,拖延不了这么久的,它肯定会被全面禁止。”
“你不怕我把这话说给别人听?”
“车手因为它不敢开高速,”她说,“我的雏菊小姐,每个人都想赢,但没有人想在场上死掉。”
“打消了顾虑才能出来更快的速度不是吗?”
“东西发给我。”
野心啊。
当然要有野心了,哪有天才没有野心。
———《伊恩自传:黛西·格雷特述伊恩特·拉莫斯》
15.
我在慕尼黑住在设计团队项目主管的家里。
签合同那天得到的消息询问我的意向,我自然是欣然同意。
对于我们这种学徒,公司通常是会安排公寓的。主管女士告诉我,她今年约莫五十五岁,无夫无子,家里养了一只漂亮的波斯猫。典型的德国人长相,做事也和长相一样雷厉风行。
“上一届、上上一届、甚至追溯到这个项目的刚开始,就全部都是男生被选中项目。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宝贝儿。”
明面上雷厉风行的主管女士实际上是个温柔的女人,除了生活中是洁癖和强迫症患者,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善良的好人。名字也非常具有诗意,名叫黛西,意谓雏菊女士。
后来我得知她年少时的爱人死在她三十岁那年,后来她一个人生活了将近三十年。人生中坚持的最长一件事就是工作,以及抚养曾经和爱人养的的流浪猫咪。
“活了四十年的猫咪吗…?”
“当然不是,”雏菊女士敲了我的额头,“这已经是第四只猫了。”
“那您…”
“见证生命的更替也是一种美好。”
似乎是个悲伤又长久的故事,黛西说到这里就止住了话头,反问我今天你难道不是和隔壁的邻居男孩约好了要给他辅导功课吗?
托马斯穆勒,在隔壁的中学上十一年级的中学生。父亲老穆勒为宝马摩托车部门工作,和雏菊女士为多年好友。
见到穆勒那天是个艳阳天,性格像活泼小狗一样的男孩却意外的有一对不同颜色的眼睛。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眼睛颜色不同的人。上一个有这样的眼睛的生物是我早上上班前挥手道别的猫。
可是见到的时机却不怎么合适,那个试图非礼我的男孩离开了,而穆勒还站在原地。
和邻居见面的第一天就在他面前把其他男孩儿打了,多么好的相见场面啊。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自己,连带着腹诽我新的工作。
大概是这地方有种莫名的磁场,让我在这儿就忍不住动拳头吧。
穆勒被我警告后像是吓了一跳,我这才意识到我也许有点凶神恶煞了。带着歉意开口,说真抱歉,我不是故意让你看到这么暴力的场面的。
德国男孩非常慌张的挥手,还往后退了一小步,像是害怕我下一秒就挥手砸在他脸上一样。
果然,又给其他人留下坏印象了。
我心里的小人跑来跑去,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把那疯子少儿不宜的话再给眼前的青少年重复一遍吧?那我就真该因为传播淫/色内容的罪名被警察抓进德国局子里去了。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想一年多次打卡不同国家的警察局。
“好吧。”我说,但我还是为你看到的场面抱歉。
穆勒在这时候握住了我的手,说完全不用为这些事情而道歉啊。能让你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那个家伙做了更加过分的事情吧?
顺着台阶下并得寸进尺是我拥有的美好品质之一。对着男孩真挚的眼睛,我另一只手覆上了我们紧握的手,非常用力地上下晃动,说就是这样。你真的太善解人意了。
在他的两颊轻贴,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递。我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既然晚上要一起聚餐的话,那么就先提前认识一下吧。我是来自西班牙的伊恩特拉莫斯,你呢?
第75章 板鸭生活第六十七天
16.
穆勒和印象里古板的德国人完全不同,从性格到平时所做的事。
如果不是清楚塞尔吉奥还在西班牙踢球,我会怀疑他穿到了这个德国人的壳子里。完全外向的慕尼黑男孩,乘着火车在俱乐部和学校之间往返,我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但也说不上少。
在同程火车上下学的的同时,我偶尔能碰到背着包冲进车厢的穆勒,男孩的卷发随着跑动的节奏摇晃,看到我会绽放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笑,说早上好/晚上好,伊恩。
在德国读大学并工作实际上是一件还不错的事情,除了工资比为大俱乐部做翻译低了一个档次以外。
我拥有了双休,双休最后因为加工资的威逼利诱变成了单休,四天在工厂两天在学校,剩下来的一天在家睡觉。
说着有了固定的单休日,实际上每天过的比在意大利的时候要忙很多。我从没觉得我也是这么拼命的一个人,因为想要证明自己能够做成很多事情便接下了很多工作,因为不想因为是女孩子所以受到特殊对待而必须要让自己干的比别人更好。
不喜欢别人看到我时候的怜悯或迟疑的眼神。
如果不想看到这些,就只能一直向前跑。
值得一提的是,06年初我在德国拿到了驾照,但目前处于实习期。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不想专门为此跑回西班牙,没有人会想在德国这个以严谨出名的国家考驾照。这可真不是一个好决定,听说如果三次没考过还需要去做心理测试。
第一次握上方向盘的手是发抖的,我说我的确是有点PTSD。雏菊女士听见这话后挑眉,说你父亲如果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会想要从土里翻出来揍你。
黛西似是因为我陷入了回忆,说你父亲是个很棒的工程师,可惜英年早逝,并且驾驶技术真是差到极致,当年他让你去开卡丁车真是异想天开的决定。
她想到这里又叹气,补充说可能这就是第一次做父母的问题吧。总希望孩子能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做的更好,反而忘记了孩子真正喜欢的东西。
我弱弱说可能我实在看不出什么偏爱或者天赋,所以能开上卡丁车已经很幸运了。
她笑,说那么幸运的女孩,去超过你的父亲吧。你会比他做的更好的。
去驾校报名的同时穆勒也跟上了,男孩看起来要比我激动的多,他握着拳头美名其曰说是要在刚满十七岁那年就去学,然后拿到驾照,用工资买一辆二手车,然后天天开车上下训。
说到这里他又蔫了下去,说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一线队呢。如果进一线队就能拿到很多工资了,爸爸妈妈只愿意给他赞助两千块。
穆勒是我见到的无数个恋俱脑之中的一位成员,目标就是在拜仁青训,在拜仁踢二线队,在拜仁踢一线队,最好能在拜仁终老。
我说豪门,不可能,情面,没有,懂?然后发现不太对,加上了终老两个字。
变成谜语人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比如看着穆勒把零碎的单词拼成一句话,然后摇着头说这是他的梦想啊。
打碎孩子的梦想不是我应当做的事情,于是我说我可以借钱帮你买车。你踢上一线队还给我就行。
“你相信我能踢上一线队?”穆勒笑着说,我也觉得我能踢上一线队…就是完全想不到还要多久。
“为什么不会?上天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的孩子。”我说,踢上一线队就把钱双倍还给我吧。
穆勒还是有一颗聪明的头脑,他说他看我就是想坑他的钱。
我耸肩,说投资有风险有回报。穆勒推了我一把,说你的爱人实际上是金钱吧?你的目标到底是赚多少钱啊?
“最好是花不完的钱。”
17.
我在做梦。
我清晰地认识到现在的情况。
我在做梦。
看到了小时候的场景,利物浦的房子里,爸爸在和人打电话,说着什么系统,什么事故,什么人的零件出了问题。
妈妈给我背上书包,拍拍我的头说下周不去上课,开不开心啊?
我没法控制住我的嘴巴和动作,明明是在主视角却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言行。豆丁大小的我点头,说太好啦。真的不喜欢去学校上学。
被妈妈敲了额头,她说是不是又在体育课逃走了。这样是不对的,多运动才有利于身体健康发育。
我摇摇头,说不想长得很高,学校里有人给我取难听的…
妈妈接起一个电话,我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她轻轻拍着我的头,我摇着她的手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妈妈蹲下身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说过一会哦,过一会妈妈来听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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