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斯塔就又小声嘟囔了什么话,我没注意听,也懒得再一次问。


    开盖是流畅的,但摸着滑轮滑的手都磨破了,却还是只有火星在闪。


    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火机,我皱着眉头问内斯塔我送你的打火机你连油都不加?


    内斯塔嗤笑一声,从我手里拿走了火机,然后下一秒火就点燃了。


    不是。


    什么意思?


    难道打火机还会认主?


    要说认主的话,也应当是认我为主吧?毕竟我才是第一个拿到这东西的人。


    内斯塔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我撇嘴想从他手里拿回来再试一次。


    他好像提前预判了我的目的,把手举高到了够不到的地方,说两个选择,要么我帮你点,要么我收起来了。


    试了几次也没拿到东西,我拽着他的T恤松开,翻白眼又将烟攥进手里,说不抽就不抽呗。又没人求着你给我点。


    拿身高制服人简直是最烂的方式。


    内斯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我的口袋里抽了一根烟,他强硬地板着我的脸,将烟塞进我的嘴里又把脸凑了过来。


    橘子味混合着巧克力的味道在我鼻尖环绕肺里的薄荷感觉消失了,我的大脑又开始变得迷蒙。


    迷蒙的时候还记得艾丽西亚强调过的东西,我咬着烟头扭开脸,含糊不清地说不要嘴对嘴点烟,会倒霉三天。


    内斯塔含着烟的嘴角上扬,手还死死地扣着我的下巴,他声音也含糊不清,“只有不爱的人互相点烟才会倒霉三天,”他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脸,问我你在承认你根本就没喜欢过我吗?


    没等我回答,烟就被点燃了。下巴被内斯塔捏的发酸,我说话的同时掉破了嘴里的爆珠,泄愤一般将白色的烟雾尽数喷到内斯塔的脸上,然后死攥着他的手往下拉。


    力的作用通常是相互的,他被推开的同时我往后退了好几步,将刚点燃的烟丢在地下踩灭。


    筹备婚礼是繁忙的工作,无论是新人还是亲属,这几天都忙的晕头转向。欧冠考试转会季婚礼,我疲惫的靠在墙上,意识到我很长时间都没有休息过。


    回顾我人生的短短二十年,我一直在不停向前走,又好像在原地踏步。既没有拿过什么荣誉,也没有干什么值得被记住的事情。


    也挺不错的。赚了不少钱,有自己的公寓和积蓄,在上大学,有交往的对象(虽然现在看起来马上就要分手了)。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了,还能奢求些什么东西呢?


    内斯塔的手抚上我的太阳穴,说很累吗?


    连瞪他都不想费力了,我和内斯塔一样仰着脸往天上看,笑了两声,没说话。


    我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把烟也按灭了,他按着旁边的墙俯下上半身,他从我的眼睛吻到唇。


    氧气变得稀薄,身体靠的太近,以至于我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我一向不赞同在吸烟后接吻,但我赞同的观点也不总是完全正确的。烟草味道从我的嘴里送到塞尔吉奥嘴里,又被内斯塔灌回来。


    大概是这款烟的味道太过甜蜜了,我也没有想推开任何人的欲望。


    “呀!伊恩,你这家伙就算要和男友亲热也应该回家去吧?说好的单身派对,带男友来已经很过分了,怎么能偷偷瞒着我们在黑灯瞎火的地方kiss呢?”


    邻居家的两个中学生兄妹来找哥哥回家,哥哥恰好撞见我和内斯塔,环抱着手臂控诉这种不太道德的行为。


    “再恩爱也得回家去啊。我们不会明年又要参加你们家的婚礼吧?”


    妹妹眼睛亮晶晶地眨啊眨,说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一年可以参加两场婚礼,比出生以来参加的婚礼都多啦!


    哥哥敲了妹妹的额头,说你除了爸爸妈妈的婚礼,你还参加过谁的?


    妹妹揉着被敲红的皮肤,说米莉安姐姐一场,伊恩姐姐一场,不就有两场吗?一加一当然大于一。


    37.


    内斯塔压根没提起分手的话题,连冷静也没有。


    越平静越像是在暗流涌动,参加婚礼的时候他还是和我坐在一块,说什么也不让塞尔吉奥坐另一边。


    雷内看得最为茫然,他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塞尔吉奥只能不满地在雷内旁边坐下。


    姨夫和姨母两个人牵着米莉安的手把她送上台,和男方的父母善意交流后新郎和新娘亲吻,献上寓意新生活开始的第一支舞。


    一切都很完美,没有任何岔子出现,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惆怅。


    好幸福。


    幸福到让人想流泪。还好有这样的感觉的不止我一个人,雷内和塞尔吉奥都在偷偷擦眼泪。


    38.


    内斯塔突然问我想结婚吗?


    被问的一愣,我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太多的渴望,也没有所谓的恐惧或者排斥。毕竟在我身边已经结婚的情侣都过得很幸福,除了不想提起的部分,大多数在神父见证下的爱情都走向了幸福的结局。


    小女孩总会幻想结婚的场景的。我也免不了俗,想要在童话里一样的梦幻婚礼,在城堡里举办;在花园里举办也不错,和朋友一起跳舞玩游戏;和自己爱的人承诺生老病死都不抛弃对方,生活在一辈子什么的。


    但如果我要结婚的话,最应该考虑的是谁能够把我送进婚礼殿堂呢?大概只能我一个人上去吧,这样想也没什么不好,寓意着独立自主,不过幻想那样的场面还是有点孤独。


    好像在强调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自己了一样。


    唉…有点可怜呢…伊恩特拉莫斯,你问问你自己,你身后有谁呢?


    嗯。


    非常好的一点是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这不是我现在需要考虑的东西。


    39.


    没有分手的话就要继续旅行计划,在意大利的目的地是罗马和佛罗伦萨。


    内斯塔也没在佛罗伦萨长时间住过。他的人生路径极为简单,从罗马到米兰,未来的规划估计也只可能是回到罗马或者留在米兰。


    到罗马第一天就被内斯塔带到了所谓的罗马许愿池,传说中全世界许愿最灵的地方。


    我有点惊讶,说你居然会信这个?你不是不怎么迷信的吗?比起执拗的卡卡和因扎吉,内斯塔的想法和我还能算得上大差不差,需要信的时候信一会,大部分时候又不信。神爱世人,又不助人,说到头来还得靠自己。


    内斯塔说罗马人都信这个。但他不怎么相信。


    无论怎么说,许愿池边的人潮永远拥挤,挤着从世界各地或参观或许愿的游客,水流从石缝间倾泻而下,阳光落在水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从西班牙到意大利的这半个月天气都很好,每天几乎都能看到阳光,偶尔几天是阴天,一天都没有下雨。


    被内斯塔拉着挤过层层游客,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我的手腕,动作却和说的话截然相反,从跑起来叮当作响的口袋里拿出了几枚硬币。


    他摊开手心,硬币也被阳光照的发亮。


    我被他的口是心非逗笑了,说不是不信吗?


    他不由分说地把三枚硬币塞进我手里,说你得往这里面丢硬币。


    我攥着硬币,没有丢的动作,耸了耸肩,说我没有什么需要靠神明才能解决的愿望。


    僵持在这里实际上挺没意思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第一枚硬币会让你重返罗马,第二枚会遇到真爱,第三枚会喜结良缘。


    “我又不是完全不知道。”轻轻用拇指擦着硬币的边缘,这种几乎所有游客都听过的传说,我这种对冷知识格外感兴趣的人必然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游客都会背对喷泉闭上眼睛,让硬币从左肩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入那片蓝绿色的水中。


    我笑着看他,说所以呢?


    “所以你扔。”


    “然后呢?”


    “然后你会重返罗马。”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会遇到真爱。你会……”


    “我会在这里结婚。”我替他说完。


    内斯塔没说话。他看着我一言不发,目光让我想起那天晚上在塞维利亚,他站在夜店门口看着我时幽深的眼神。


    我以为那天晚上我们会大吵一架,在我到西班牙之后还从没和人吵过架,想到还有点期待。


    但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问,这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有问。


    甚至没有像前一次那样提出冷静,什么都不发生反而更加怪怪的。


    我忽然觉得好累。


    除去刚开始的愉悦,长途旅行给我带来的只有疲惫。我不太喜欢旅行,上大学后这种情况稍微好转了一些,但长途旅行还是让人焦躁。


    旅行中的变化永远多于计划,这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问题的东西让我神经紧绷。


    “桑德罗。”我喊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眼睛还是看着我。


    我把手上的硬币往他手里塞,他不接。僵持不下之间,我笑了。


    这是个难看的笑,也可以说是皮笑肉不笑。如果摆一面镜子在我面前,我会看到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和空洞的眼神还有抽搐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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