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斯塔把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两只手包裹住我的靠到嘴边呵气,说你的手好冰啊。怎么还是不喜欢戴手套?
“谁四月份戴手套啊?”
“都带围巾了,怎么不能戴手套呢?冷就要戴好啊。感冒了怎么办?”
我看着他与平时别无二致的亲密动作,眼神不自然地飘忽了一下,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刚刚有事情离开了一会,晚上说好要和你一起走的。”
“噢…”
内斯塔暖热了手,又伸过来要捧住我的脸。是我们之间很平常的动作,平时做起来顺理成章。我们都很享受这样的亲密接触,现在我却往后退了一步。
内斯塔的手停在半空,顿住了。
我说对不起,我今天下半边脸不太舒服。说假话会带来的报应,说到最后的时候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痛得我小声抽气。
内斯塔若无其事地将手收进口袋里,说没关系。
“我刚刚没看到你的电话。”我说,然后又补上一句,“对不起。”
“不用道歉啊。”他笑,说我也没接到你的电话嘛。这下打平了。
沉默了好长时间。内斯塔又问,我们今天去你家还是我家?
我没回答。
“那就去你家吧。可以不开车了,一起走回去。我们也很少一起散步。”
他搂住我的腰,准备带着我走。我轻轻拉开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
内斯塔说还在为没接电话道歉吗?真的不用,又…
我打断他,“不是这个,对不起。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有时候会怨恨我的直白和藏不住事,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藏住这些事。就像塞尔吉奥说的,我根本就不擅长骗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内斯塔。
内斯塔不说话,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让我摸不清楚他的想法。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违背了和你的约定。
“你和安德烈亚接吻了吗?”内斯塔的语气毫无波澜,也许是我眼里的不可思议太过明显,他原本冷下来的脸又出现了一丝笑意,“他刚刚也从这里走过去。”
“他和你说了什么?”
内斯塔摇头说没有。
我发现我看不懂内斯塔在想什么,他到底生气与否或是有其他的情绪,我看不出来。
内斯塔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无论是在夺冠的庆祝上还是外交辞令的发言体现上都能看出来这个。恐惧镜头和他的靠谱之间并不冲突。像皮尔洛说的,他是个不错的男人,无论是做恋人还是朋友,他都是在合格线以上的人。
我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说是的。我和安德烈亚接吻了。
是谁主动的好像根本不重要了。这个错误已经是既定事实,再多说什么都像是徒劳的解释,只会让本来就乱的和毛线一样的情况更加混乱,最后还是于事无补。
我能感受到内斯塔如同实质一般的目光,他盯着我的头顶,没有和平常一样迫使我看他。
“因为你比起喜欢我,更喜欢他了吗?”
我咬住下唇说不知道。
内斯塔好像不在意我的答案,他继续问,“如果是安德烈亚先向你提出交往的话,你会同意吗?”
“我不知道。”
内斯塔没说话,也没有提出下一个问题。我和他就这么站在原地,风吹着我的头发和上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被刮的生疼。
真冷啊。
内斯塔忽然伸手,我以为他要扯我的围巾,没想到他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到了眼睛下面一点点,眨眼的时候睫毛还会接触到面料,扑哧扑哧地发出连我自己也听不到的微小声音。
他说,“不知道的话,答案就是肯定吧?”
我听到他的话,抬起头,他嘴角和眼睛里都是笑的,我却从里面听出了寒意。
非常不直白,表情眼睛和语言里传递出三种不同的情感。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绕弯子的人,情感应该直来直去不是吗?拖着只会出现一堆毛病,像我手上的那条丑陋的疤痕,就来源于治疗的不及时。
我和卡卡能够成为聊得来的人也和这东西脱不了关系,这也是我不太喜欢和过分聪明的人相处的原因。一句话说出来是一个意思,底下还压着八百个意思,让人怎么去理解?
内斯塔之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理应和我直接说,要么分手,要么…没有要么,这样的情况就该分手了吧。我又搞砸了一件事,尝试新东西的结果果然不都是好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内斯塔,也许给他一笔钱,但他看起来不缺这个,也许把他给我的礼物都原封不动的换回去。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有如果,也不存在假设。”我说,“我对不起你,我们可以…”
这次换成内斯塔打断我的话,他说对不起。
“不、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
“那你还爱我吗?”内斯塔在这时候岔开了话题,他问。
我深吸一口气,“你爱我的话,那么我爱你。”
“可以不加前缀吗?”
我被他新的问题打得如鲠在喉,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用眼神描摹着他的五官,就像看久了一个单词会忘记意思一样,看久了熟悉的五官也会变得陌生,我才发现他脸上有一颗痣,在左边脸颊上,和内斯塔深邃的五官很适配,还让这张脸更加性感。
眼睛最后回到了眼睛。
眼睛好像镜子啊。深色的眼睛尤其,我从他澄澈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围着不合时宜的红黑色围巾,发丝凌乱。我读不懂自己眼睛里的情绪,也同样读不懂他的。
他的眼睛快速眨动几下,然后瞳孔转到了其他的方向,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我自己了。
我说对不起。你是不是要哭了。实际上我数不清这是我说的第几个对不起了,但除了这个以外我又好像怎么也说不出。我害怕看到他失望的湿漉漉眼睛。
内斯塔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说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我说好。但外套就不用了。我其实没那么冷。说着我拿手去摘外套,要还给他。
内斯塔制止了我的动作,强势的把拉链也拉上,然后快步离开了。
最后他回了他家,我回了我家。他是开车来的,我目送他走向车库,攥紧了衣服下摆后埋头走回家。
风好大,好想哭,但风把我吹回了家,脚都轻松不少。
第61章 板鸭生活第五十六天
8.
海啸那件事结束后,我出现一个显著的后遗症,开始做梦。
各种莫名其妙的梦,有关于灾难本身的梦,生活衍生的梦,过去的梦,现在的梦,未来的梦。一个接着一个。
因扎吉明显也出现了这种问题,他特意问过我需不需要介绍心理医生,他有几位很合适的医生的联系方式可以推荐给我。
脆弱而恍惚的梦境持续不断,我偶然发现抱着东西睡觉能缓解这样的情况,之后和内斯塔交往后更是身心俱疲,梦境于此消停了一段时间。
在黑夜中睁开眼睛,我看了看旁边的钟,凌晨4点。
深吐出一口气,我向后薅了一把头发,看着天花板发呆。回去学校复习考试的那段时间我和教授同吃了下午茶,就是那位疑似国米马竞双料球迷的那位。我也只和他一个教授比较熟悉。
仍旧是那几个话题来回说。除了他这一次提出的新问题几本没有值得复述的,这个新问题也是非常离谱,他问我真的没有兴趣转专业吗?
一如既往地准备打哈哈过去,毕竟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个问题了。他第一次说起这个的时候还是去年,建议我读双学位。
同时学两个专业,我吗?真的假的?
光是想想就看到修不完的学分正在朝我招手。
我说老师您敢相信我,我都不敢相信我自己啊。
“高中读的理工方向,为什么大学要来学语言学?”
“贴合职业路线啊。”我说的理所当然,其实我也不太记得我当初为什么选择了理工方向,明明学语言学的话,走人文方向才更为合适。我把此选择归纳于当时脑子抽风时做出的决定,还好成功毕业了,没有沦落到上不了大学的地步。
“讨厌吗?”
“不喜欢。”
“不喜欢吗?”
确定了。教授也是令人讨厌的谜语人。对长辈总不能没有礼貌,于是我低下头专心吃蛋糕不说话。
“是不喜欢。还是不想成为你父亲?”
“哈哈。您开什么玩笑呢。我配吗?”
“你知道的吧?你和他长得很像呢。”
草。
这个世界简直像一部连续剧,怎么从哪里都能蹦出来我父母的旧友?难不成其实我是一个主角,这个世界因为我而衍生出不同的人?否则怎么能巧合到一次又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呢?
额啊。又在做梦。如果主角是我这种配置的人,第一集 播出后就一定会扑个彻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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