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xxk我真的痛死了!”


    没有什么紧咬下唇,精致的白皙皮肤上痛到两颊绯红的令人心疼的场景;更没有什么悲壮到“伤口提醒我还活着”的悲壮感受。


    我的唯一感受就是真疼,从头疼到尾,打麻药的时候最痛,缝针的时候也痛,麻药药效过了已经痛到麻木了。


    缝针那天是1月5日,大冬天冷汗直流,我缝完针后我蹲在门口静了好长时间才恢复神智,除了狼狈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我当时的状态。


    其一是真的痛,钻心的痛;


    球员在场上容易受伤,要缝针的伤大多数还都在脸上。


    我认识的人里最近一次缝针的是上个赛季刚在场上缝完10针继续上场比赛的皮尔洛,他拍着胸脯向我保证肯定不痛,他说他麻药都没用上,就一闭眼就过去了。


    因扎吉需要缝针的伤最重,他回忆了一下他好多年前嘴唇撕裂时缝针的感受。伤口比较深,他说除了场面看起来非常惊悚,说话咀嚼不便,留下了一点点伤疤,并不会很痛。


    假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说的都非常好听,但是即使我已经提前做好了个人感痛能力不一样的心理准备,真实的痛还是超过了我的想象。


    两个巴西人和我一起缝针,一个是卡卡,一个是利马。


    我发现在外务工的巴西人好像都认识,至少利马和卡卡是互相认识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搭上线的,看起来还挺熟。


    我和利马是在一场米兰时装周上认识的。


    大型活动都需要很多翻译,嘉宾沟通,采访翻译,后台活动,总有地方用得上翻译。


    我当然知道利马,维密舞台上的美人,像狼一样健美又漂亮。


    但和她熟悉后,我发现她性格和T台上一点也不一样。她性格非常好,说话直来直去,不和人绕弯子,为人善良又爽朗,喜欢小孩子,有时候还非常幽默。


    我认识的巴西人好像都有这几个特点,也许这是出生在南半球大陆上的共同点。


    和他们相处不需要动脑子,他们会明晃晃地将阳光照到你的身上,温暖又不会过分炎热,我很喜欢和他们相处。


    为了做模特,她十几岁就离开了巴西搬到了美国,是坚定着为了梦想和生存而努力的女孩子。


    那一天的工作让我精疲力尽,我强撑着最后的精力准备赶地铁回公寓好好休息。


    然后就看到了靠在化妆间门后打电话的利马,那真是个隐蔽的地方,处于视觉盲区。时装周的后台大家都忙的要死要活,一般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种角落。


    我着实被她吓了一跳。


    她脸上画的妆花了一点,眼圈红红的,带有攻击性的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不速之客。


    如果这个不速之客不是我的话,也许我还能分出一点心思感叹她就连生气也好看的脸。


    完蛋了,虽然不知道她是在给谁打电话,但是电影里不都这么写,偷听人说话是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流利地双手合十,鞠躬道歉,然后脚底一滑准备赶紧开溜。


    “等等。”利马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偷跑计划,我不得不停下脚步抬头。


    那个画面我现在都没忘掉,幽暗的灯光下,攻击性的面庞配上脆弱的表情和哽咽的声音。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说人总是为有反差感的人着迷了。


    泪水挂在她的睫毛上,我看呆了,顿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请问可以给我拿一包湿纸巾吗?”她抽着气说。


    我找遍了全身上下都没找到湿纸巾,“干纸巾行吗?”我问。


    “不行,干纸巾对皮肤不好。”


    对于巴西模特对自己皮肤的苛刻要求,我表示了理解,跑回了化妆室找了几个老师才终于拿到一包没开封、没被各种化妆品晕染过的新湿巾,还顺了一包抽纸,再气喘吁吁地送回去的时候利马的电话已经打完了,坐在原地方扯着脑袋发呆。


    “对不起。”我说,“我好像来晚了。”


    她哇地一声大哭出来,说我和我的未婚夫分手了!


    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非常狗血,非常奇妙的一段经历。


    之后利马和我道歉,她说她那天其实是为了刁难我,因为她那天在犹豫要不要和已经订婚的男友分手,他是她的初恋,两个人因为婚姻观念大吵了一架,她心情很差。


    利马前男友是个摇滚歌手,得过好几次格莱美奖。除了利马以外,前女友后女友也都是大美女。


    我其实没看出她当时在刁难我,于是我说,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啊,你又没做错什么。


    她那个时候除了语气急一点,请和谢谢都说了,非常礼貌。


    利马一定要缠着我接受她的道歉,我拿她没办法,就只能完成了幼稚的“对不起”和“没关系”流程。


    我顺着她问,为什么当时决定和他结婚?


    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女性朋友更是少的可怜,西班牙结婚率低离婚率高,利马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有结婚想法的人。


    我觉得很稀奇。


    “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你不会希望有个人能和你一起吗?圣保罗离纽约太远,我会想要一个家。”


    我诚实的摇了摇头。


    她有点震惊,然后好像理解地说,“也是,你才17岁。等你长大之后就会明白的。”


    那年她22岁,我17岁,她的初恋39岁。


    也许这也是我和利马在那个时候相遇的原因,我的年龄和她的年龄加在一块儿等于她初恋的年龄,真让人震惊。


    十几岁的孩子大多都觉得自己是个大人,对她所说的“长大之后”我不置可否。


    为了这种小事争辩没必要,我便问那为什么还是和他分手了?


    她说我们不合适,他想要一个妻子,而我想要我自己。如果按照他的理念和他在一起,我就没法继续我的工作了。


    “可是我才22岁,我不想22岁就定格我的人生,成为别人的妻子。”


    “你即使成为了其他人的妻子,你也还是你自己啊。”我对她说的话提出了疑问,“因为你先是你自己,你才能变成其他人的妻子啊?你又不是一出生就是他的妻子的。”


    利马又哭了,她说是啊,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呢?


    *


    利马和那个年纪大到能做她父亲的男友分手的干干净净,那个男人是个妥妥的神经病,分手后被爆出来恋爱期间出轨,然后无缝衔接下一任。


    利马又消沉了起码好几天,眼下都出现了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了好多。


    那段时间她打电话都要一个小时,时间长但不需要我回应,我猜她只是缺少一个倾诉对象,便默许了她的电话。


    她说圈子里都不理解为什么她要分手,我说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你是好的,而他已经坏掉了,比如你把心思放到赚钱上,就压根没时间想这些事了。


    利马说她已经有好多钱了。


    我的心里开始吟唱,我不需要很多钱,但我需要很多爱~


    听起来太坏了!  !!!


    我和你们这群有钱人没话说!再见!


    那个电话之后利马心情又奇妙地好了,她恢复了工作,还开始有了新的爱好,比如往我的公寓寄一些珠宝或者奢侈品之类的。


    这下轮到我给她打电话了,我说你暴富啦?还是中大奖了?还是填错收货地址了?寄错了我就给你退回去吧。


    她说因为她喜欢我,觉得这些东西都很适合我,所以她想寄就寄了。


    然后她警告我,要是寄回去就再也不理我了。


    我被巴西人的直球打懵了,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吗?


    *


    听利马讲她与新男友或者约会对象的故事很有意思。


    我和艾丽西亚几乎不聊这个。


    她的男友变化太快了,今天是这个,明天就变成了另外一个,她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他们的名字,就更没有说起来的必要了。


    我是那种对闺蜜劝分不劝和的典型选手,这是跟艾丽西亚学的,我见过她对她家里的小妹妹安娜展开教学:


    不要丑男人,不要穷男人,不要矮男人,不要技术差的男人,不要对你坏的男人,不要眼高于顶的男人。


    我和小卡洛斯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问她这样还能找到boyfriend吗?


    艾丽西亚思考了一下,说的确很难,所以她从不和人确认关系,万一踩雷了还能抛掉。


    和利马的确是百分百不相同的女孩子。


    我一开始想过撮合利马和卡卡,他们都是巴西人,还同样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卡卡为人不错,没什么绯闻,和她同一年出生,还长得非常帅。


    唉,可能是由于我对利马有点滤镜,我觉得她的几任男友都配不上她。


    这想法很奇怪,因为她的男朋友除了长得丑一点以外,其他都很好,据利马所说他们都很体贴,是很好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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